印象很深刻的是儿时的故事,从小我就喜欢看小人书,十岁那年开始看《红楼梦》,那时认识的字还很少,就拿着小人书看图蒙字,或者找哥哥问,直到我拥有了第一本新华字典,想不起来是谁买的,应该是妈妈。
哥哥进门比我早,不过没正式在家里生活,也没有改掉原来的姓,我九岁远离家乡,随哥哥去他的学校上学,常常在梦里叫妈妈,哥哥当年正和嫂嫂谈恋爱,常没有耐心管我,只是有一次我拿着自己的衣服去河边洗,回来后被哥哥大骂一顿,开始感觉很委屈,觉得自己长大了,能为哥哥分担而高兴,后来才明白哥哥是怕我掉到河里,没法和妈妈交代,妈妈偶尔和干娘一起去看我,带去很多好吃的,记得那时学校门口摆小摊的卖一种叫“鸡头”的果子,吃起来和菱角一样粉嘟嘟的,还有一种叫“马奶子”的果子很好吃,一咬开皮特别甜,而且凉丝丝的。
小时候我长得象洋娃娃,很文静,很羞涩,不太合群,常瞪大眼睛看天空遐想,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东西,被喜欢我的大人们称作为忧郁的小天使,很多时候不喜欢言语,默默地坐在小凳子上看书,幻想。常觉得好奇怪,为什么鸟儿能飞?为什么蝴蝶的翅膀那么好看?为什么大人们总那么忙?妈妈说:“鸟儿会飞是因为鸟儿有翅膀,蝴蝶的翅膀很美丽是因为它是天使的化身,大人们总是为孩子在奔波。”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奔波,什么叫生活,就知道可能是大人们怕孩子没饭吃才干活,看着大人们忙碌的身影,我似懂非懂,一个人抱着一摞小人书躲在没人的角落。看着,笑着,哭着,叫着。
真正喜欢《红楼梦》是从初中开始,是从哥哥的书橱里偷来的72年版四本一套的简装版本的《红楼梦》,周末一宿一宿地看,妈妈勒令我睡觉,我关了灯打着手电筒藏在被窝里看。对于红楼里的人物,我是忠实的拥林派,大家一起看书中写颦儿的文字: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
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态生两靥之愁,
娇袭一身之病。
泪光点点,
娇喘微微。
闲静似姣花照水,
行动如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
病如西子胜三分。
这段诗词是宝、黛初次会时通过宝玉对林妹妹的观察表述出来的,也让人永远也忘不了黛玉的那双眼睛,痴情而脱俗,迷茫却又那么执著,林黛玉的多愁善感和脆弱多病,既与她身世孤单,精神上受重重压抑有关,也反映出没落贵族小姐本身的脆弱性,家道中落而寄人篱下的生活使她敏感而多虑。诗中以她弱不禁风的娇态为美,说明了美感是有阶级性的。贾府上的焦大绝对不会爱林妹妹,如同新时代的年轻人,他们虽然可以理解和同情处在当时环境下的黛玉,喜欢她的叛逆性格,却未必欣赏这种封建贵族阶级的病态美,而从现实主义的角度出发,黛玉是本不能存在于世间的人,是存在于灵魂深处的精灵,她和宝玉的爱不过是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的神婚,是神瑛侍者浇灌和呵护绛珠仙草种下的因缘,也是绛珠仙草一生还泪的过程而已,坦率地说,这种婚姻是最完美的却不能存在的,多少年来,人们一直在追求精神上的完美,曹翁给了我们一段完美而残缺的爱情,撕碎了我们的心成一片一片。
每次读到黛玉的忧伤,我就会心颤,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牵引着,让我走进她纯净的世界,很多人问我为什么用枉凝眉作为自己的笔名和网名,我说我喜欢那份纯美,黛玉不过是忧伤的代名词,“枉之凝眉,一声长叹。”也许我失去的很多,我得到的也很多,但是失去和得到是永远成不了正比的,人世间,我们能真正得到的是什么?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要的是一份纯净而没有瑕疵的东西,就象宝玉和黛玉前世的因和一生一世的情缘,高鄂没有脱俗,没有冲破世俗的羁绊,但他让宝钗得到的只不过是宝玉的俗家臭皮囊而已,还她一个孩子而已,而宝玉的心永远是黛玉,是不可分割的,是彼此融化的,是不离不弃的,是上天入地永恒的。
在红楼女儿中,我爱黛玉深至入髓,还有一个人物我也很欣赏,却不会爱她。此人有诗词为证: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风流灵巧招人怨。
寿夭多因诽谤生,
多情公子空牵念。
她就是晴雯,词首两句“霁月难逢,彩云易散”点出晴雯的名字,暗示他的人品和将遭到的不幸,霁月,指雨后月出,天晴月朗。这就点出了一个“晴”字。而旧时以“光风霁月”喻人的品格光明磊落。这也就是作者对晴雯人品的赞赏。彩云是有纹彩的云霞,两云呈彩叫雯,点出一个“雯”字,而且寓有纯净美好的意思。这两句中的“难逢”、“易散”,暗寓晴雯品格高尚,像易于消散的云彩那样难存于世,她将遭到不幸。
晴雯聪明美丽,心灵手巧,是怡红院里最拔尖的女孩子。虽是奴婢,但从不自轻自贱;性格刚烈,疾恶如仇,而且常常是一针见血。荣府大太太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是个很卑鄙的奴才,就因为晴雯平日不趋奉她,便忌恨在心,乘着“绣春囊事件”阴毒地使了手脚,在王夫人面前说:“太太不知道,一个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她生得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像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会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她就立起两个骚眼睛来骂人,妖妖趒趒,大不成个体统。”这段话在一个爱子如命的封建贵妇心理上起什么作用,可想而知了。
王夫人认为是晴雯把宝玉勾引坏了,把她叫来,尖酸刻薄地辱骂一顿。当王善保家的随着凤姐来到怡红院搜检她时,“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豁啷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提着底子往地下一倒,将所有之物尽都掉出来”,当场给王善保家的一个大难堪。这种宁折不弯的性格,使她想当奴才也不可得了。就在她病体支离的情况下,被赶出大观园,在她那个不成器的姑舅哥哥的又破又脏的家里凄凄惨惨地死去,年仅十七岁。
黛玉的聪明在于她知书达理,知道怎么收敛自己,怎么使自己保持好一个贵族小姐的形象,而晴雯出身贫寒,棱角过于分明,不懂得包装自己的行为,酿成悲剧的过早发生。晴雯事件的发生造成王夫人心里的波动,晴雯的模样儿酷似黛玉,性格上又有几分相似,而王夫人是不能容忍这样的人生活在宝玉身边,同时也注定了黛玉做不了将来的贾府第一夫人,由此我想起一句话:“人的命运是性格使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