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花,一片冰清玉洁的记忆
我背过头去,闭上了眼睛,我不愿再瞧一眼那灯红酒绿的都市。茫然间,一棵雪莲花穿越了千山万水,绽放在我的记忆里,一片冰清玉洁。
20年前,我步入了象牙之塔,正值青春年少,豪情似海,骄傲的理想崇高的追求让我不屑于平平常常,我渴望像雄鹰一样展翅高飞。于是,我选择了一个孤独的专业,主修生物基因工程。我的植物学老师、华东师范大学到新疆援教的马炜梁教授在课堂上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传说西王母定居在“神灵”(即博格达),有一天她到瑶池洗浴时,颇感疲惫,她让仙女们撒下一种博格达上独有的洁白的花,刹那间,她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这一幕恰恰被一个过路的牧民看见,他立刻四处寻觅这种洁白的花,终于他在冰峰悬崖看见了这种花,因为那朵花形如莲,他把她称之为雪莲花,视为神物。每当牧民病了的时候,他都会爬上悬崖,饮一口雪莲花苞叶上的露珠水滴,他的病就立刻好了。就这样,这个牧民活到了一百多岁。
我对著名植物分类学家马炜梁老师讲的故事深信不疑,为了也能饮一口雪莲花苞叶上的露珠水滴,在大二暑假的一个清晨,我就独自一人走向了天山博格达。
天山是中亚东西走向的大山脉,横贯中国新疆的中部,西端伸入哈萨克斯坦。长约2500公里,平均海拔约5000米。我从乌鲁木齐出发,一个多小时进入了天山,我的目的地是天山的雪峰——博格达峰,人们叫它雪海。我坐的汽车在谷地间溯源而上,在天山脚下有一片碧绿的高山草甸,羊儿、马儿、牛儿在绿茵葱葱的草地上悠闲地吃草;车往山上爬行,漫山遍野生长着白桦、杨柳,再往上行,北山坡上矗立着茂密的雪岭云杉;当汽车穿过一道深而窄的石峡,爬上一道天然大坝,我看到了一个碧波荡漾,风光如画的湖泊,它清澈透明,雪峰倒映,映照出一幅美丽的图画,我知道那就是天山天池。据《穆天子传》记载,3000年前的周朝穆王曾乘坐“八骏马车”西行天山,西王母在天池接见了他。唐朝诗人李商隐有诗云:瑶池阿母倚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汽车已无路可行了,我徒步绕到天池南端,溯大东沟而上。大东沟谷地和缓开阔,谷底和阴坡云杉密布,阳坡上布满了草甸和灌木丛。草甸上生长着的龙胆、野牡丹、紫菀、金莲、银莲鲜艳夺目、姹紫嫣红。

沿着谷地上行,随处可见古冰碛和冰川侵蚀地貌。植物渐渐地少去,我感到了寒意,我穿上了厚厚的外套,行动不便起来,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去,越来越稀薄,雪山好像只有咫尺之遥,但我已经精疲力竭。我彷徨了动摇了,当我失望地想转身返回的时候,一朵洁白的雪莲映入了我的眼帘。
雪莲花!雪莲花!我惊叫着向雪莲花跑去,一块悬崕峭壁阻隔了我前行的道路。我丢下行李,往腰间揣上匕首,一脚踏在石岩上,就开始了徒手攀沿。雪莲花离我越来越近,怦怦直跳的心脏离嗓子眼越来越近。悬崖越来越陡,我无法再攀登了。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企图用一只手勾住岩角,一只手去摘取雪莲花,可我刚一伸左手,就重重地掉了下来,摔在了离雪莲花4米多的石块上。我坚强地爬了起来,腰间一阵剧痛,“啪”的一声又倒在了石块上。
我不能动弹,腰痛得厉害,我试图扭动身子到平地,可是一动就牵扯着心脏痛。时间一晃而过,碧空中高悬的太阳渐渐西下,夕照的余晖撒在了博格达山峰之上闪烁出一片光芒,光芒间那棵雪莲花更美更亮。
黄昏到了,我该怎么办呀!我躺在石块上一点办法都没有,恐惧慢慢地袭上了心头。
突然我听见了一声犬吠,我高喊起来——救命!
一位哈萨克牧民从悬岩下探出头来,他看见我躺在石块上就立刻跑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大腿和手膀,对我轻轻地说,不要紧,不要紧的!说完,他蹲下身子把我背在背上,艰难地朝山下走去。
哈萨克牧民话不多,一路摇摇晃晃,休息了十多次,终于把我背到了草甸上一个蒙古包里。蒙古包不大,有一个少妇和5岁的小女孩。通过对话,我才知道哈萨克牧民就铁山别克,这个蒙古包就是他的家。
奶茶、奶疙瘩、馕饼。铁山别克用胸脯抵住我的背,让他的妻子给我喂了一些吃的。我吃着吃着,泪流了下来。“哭啥,没有出息!”铁山别克看我流泪,鄙视透了。他把我放平,脱去我的上衣,从箱子里拿出几张白色的叶片用手搓了搓,按在我的腰上,然后找了一块白布条在我的腰间绑了两圈说:“别哭了,我给你包上了雪莲,过几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雪莲花?我就是采摘一棵雪莲花,才受伤的。”我把我受伤的经历告诉了铁山别克。铁山别克听后一脸的肃穆,他咬了咬牙说:“那棵雪莲一定是一个精灵,有神守护着。你好好养伤吧!明天我采摘回来给你。”
夜晚,天山很静很静,静得让我听见了雪山生长的声音。铁山别克一家睡得很早,马灯熄灭之后,我便听见了身边的铁山别克一家人轻轻的鼾声。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犬吠嘈醒,铁山别克一家人都不在蒙古包里,我动了动身子,腰轻松多了。我强忍着痛直起了腰,想站立起来,但是没有成功。恰好铁山别克的妻子提着一壶新鲜的牛奶回来,笑着把我放躺在地铺上。铁山别克妻子不大会说汉话,我只听懂了“雪莲”两个字。
漫长的一天开始了。我躺在蒙古包里,吃喝拉撒都需要铁山别克的妻子照顾,也许在铁山别克妻子眼里,我就是一个小孩。
天山的空气很新鲜,湿漉漉的,我一边呼吸着清馨的奶香弥漫的空气,脑海里一边浮现出了那棵雪莲花。
“耻与众草之为伍,何亭亭而独芳!何不为人之所赏兮,深山穷谷委严霜?”曾几何时,不知哪位边塞诗人这般吟唱过雪莲花。其实,雪莲花不仅仅显现着孤傲、圣洁、坚强的秉性,而且在雪山之上也象征着生命。恰如马炜梁老师所说:“雪莲能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和空气稀薄的缺氧环境中傲霜斗雪、顽强生长,必定与众不同。如果你是幸运的,你到天山就会看见凌寒怒放、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雪莲,远远望去,雪莲宛若白色的玉兔,为那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带来了勃勃生机。”
黄昏时刻,铁山别克回来了,他径直地来到了我的身旁,把一棵雪莲花放在了我的面前说:“这就是你看见的那棵雪莲,真美,真大,我今天采摘了下来,送给你。”我捧起了雪莲花放在了胸前,像抚摸一个美丽的少女,轻轻地抚爱着她,凝视着她,让她感受我的呼吸,聆听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