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春风里,随意便可打捞、瓢饮这如水流淌、荡漾的春色。
路边的木棉树三三两两,傲然挺立,如火红艳燎辣的花朵不由分说从干枯奇崛的枝桠间兀自绽放,如此干脆,如此决绝、如此倔强。只见鲜花,不见绿叶……
五颜六色杂样儿的野花散落在白茫茫的芦苇之间,在水之湄,随风招展。狗尾草结着丰硕的籽儿低垂着头,待人来采摘,又仿佛在诉说着心事。喇叭花扶着篱笆直上攀缘,一大片一大片的便成了绿色的围墙。那朵朵张口的紫色花儿在这黄昏的时刻已经紧闭双唇保持缄默,低垂在那藤蔓缠绕的枝叶间,等待明早朝阳盛开。
郭沫若在散文《石榴》中写到:石榴的花到果的变化过程是一段妙幻的演艺。而在这个暖意融融的春天,自然界的一切蠢蠢欲动,何尝不是在经历着一段让人怦然心动的妙幻的演艺呢?
这片阳光充足的海岛是个四季不分明的地方。如果你在早春二月来到这里,随处可见金黄的叶片挂满枝头,仿佛秋天来临,然后,或许是一缕轻风,一阵春雨,树叶就会纷纷扬扬,全部散落,然后,或许只需要一个夜晚,一棵树便完成了经历春夏秋冬漫长时日才能够完成的蜕变。
极力吮吸着阳光和甘霖,嫩绿的芽儿从光秃秃赤裸着胳膊的枝条间抽出、迸开,极力伸张。迎春花辗转蜿蜒,随意伸展、攀缘,鲜艳橘黄的花在绿叶丛间娇艳欲滴,尽显妖媚。萧红在《呼兰河传》里描写的童年后花园时写到:“倭瓜愿意爬上架就上架……南瓜愿意开一朵谎花就开一朵谎花……玉米愿意爬多高就爬多高,愿意爬上天就爬上天去……”大自然的一切灵性的生命都按习性在自由生长,无拘无束,谁都管不了。
苦楝树正心花怒放呢?繁盛细碎的花朵挂满枝头,拥着挤者,嬉戏,喧嚷,绽放着灿烂的笑容。远远望去,疑是梨花盛开,似是雪花飘落……
“长江后浪推前浪,病树前头万木春。”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境的,这是新旧交替、荣枯交接的季节,更是生命传承的季节。当苍老的叶子布满沧桑,千疮百孔,狗延残喘,岌岌可危的时候,新绿便蓄势待发,潜滋暗长,悄然立满枝头。那层层叠叠簇拥紧闭的叶包儿犹如花骨朵渐次分裂,翻绿,稍不留神,便迫不及待从暮气横秋的的叶片间直窜出来,熠熠生辉,神采飞扬。不经意间,垂垂老矣的生命也带着满足和羞赧渐次退出了舞台。当衰老的生命为延伸新生命献出最后一分力量,完成使命的时候,新生力量便无可遏制,蓬勃生长……
在这生命勃发、春意盎然的季节,在这深深浅浅的绿色海洋里,椰影婆娑,人影绰绰,一张张清纯的面容交迭浮现,清淡的笑,白衣胜雪,长发飘飘,裙裾飞扬。在这春风沉醉的晚上,在这最美好的年华,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在恋恋风尘中肆意徜徉。
“三分春色,二分尘土,一分流水。”淡烟疏雨,清风拂过,隐隐约约飘来花香,淡的如同空气,茉莉花黯然飘落,卷入尘土,飞入池水……
突然觉得,这是很适合恋爱的季节,清风和唱,杏花春雨,淡淡的花香从头顶的枝叶间徐徐飘落,灌入领口、衣袖,暗香浮动,心旌摇曳……而属于我的那一段白衣胜雪的青葱岁月,犹如镜中花月,隔着一道清亮的玻璃门,眼睁睁地看着,却再也回不过去了。
写于2009年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