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所说的青梅无关爱情。是想写点东西,送给从小一起玩大的几个朋友。他们中的有些现在仍然可以称得上朋友,有些早已背叛当初的友谊。坚持也好,背叛也罢,既然相逢在纯真的青葱岁月,就值得纪念。
佳佳是我小学时最好的玩伴。最开始我们并没有那种一见如故的自来熟。跟她不太熟的时候觉得她就是一个小太妹。她发育很早,比我们都先穿上了文胸,放学后骑着单车跟男孩子们一起满世界的跑着玩。很显然,她跟我不是一个型,应该不会有交集,并且应该相互鄙视。后来有一次我受了她的欺负,好像是她打了我一下,为什么打我忘了。那时候我老实的只会跑回家跟我妈妈诉苦。我妈很生气,跑到我们学校找到她狠狠的教训了一顿。我以为从那以后她会恨我入骨,想不到她再见到我时竟友好了起来。我问她这是为什么呢,她说你妈妈真是关心你的好人。熟识后我才知道她是个多么单纯的小姑娘。我问,那你平时干嘛那么凶?她的回答凄凉而寂寞,如果我受了欺负,没人会替我出头。那时候她爸妈正在闹离婚,估计谁都顾不上她。我才知道她一开始的时候夸我妈妈是什么意思。我们一起上下学,分享彼此的零食,上体育课时,我放弃当飞毛腿陪她争取跑及格。只是我们的友谊一直不敢让我妈知道,因为在我妈的概念中她不是个好孩子。但我相信,她是。她不过是用倔强铸一层壳,让自己少受伤害而已。果然,十多年后的今天,她打电话给我,说她即将为人母。我恭喜她,并且说,记住当初你欠缺的,不要亏欠你的孩子。她在电话那头温柔的哭出了声音。
杆儿也是我们同班同学。记忆中的他是个聪明乖巧的邻家男孩,有双灵动的大眼睛。学习很好,总是前几名。谁都不曾预料到,十多年后,他成了一名歌手。为此他放弃稳定的工作,带着自己的乐队四处漂泊演出。N多年后,再见面时,我盯着他的爆炸头好一阵的发呆。伸手去摸摸,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以为他和我一样一直会当个乖宝宝。他很温和的笑,笑容还是一样的腼腆。有一回,在一家商场的开业典礼上,我看到了他的现场。他像每一个摇滚青年一样表演的热情而又疯狂。我远远的注视他,忽然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绝望。那种梦想和现实碰撞之后破碎的绝望。我佩服他的勇气,并且由衷的羡慕他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嚣张的活,为自己痴迷的事情不顾一切。那一刻,我顿悟,我们都是用梦想的人,只不过我是个懦夫,我没有勇气为此撕裂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受委屈。
海滨也是现在仍有联系的小学同学之一。其实那时候我跟他打交道并不多,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他和微微年少的恋爱。微微是个纤细温柔的女孩子,她妈妈是个护士。在初夏夕阳的余晖中,两个瘦瘦的背影并肩前行,不时转过身来相视微笑,让人不由感慨,纯纯的恋爱真美好。上大学时又碰到了微微,她在我们学校读大专,人还是那么的纤细温柔。后来她和海滨并没有在一起,却仍然是好朋友,在彼此需要的时候相互关心。我说这才是恋爱本来的样子,不去想到底能不能得到,也不去要求对方一直付出,而是用更多的时间去想自己到底能为Ta做些什么。
飞鹏在我们班是一个小帅哥。那时候的他长得有点像童年版的张国荣。可惜长大后的他并不玉树临风。他是我们班的班长,大大小小的活动都喜欢张罗,这个习惯他始终保留着,我们后来的那次同学聚会也都拜他筹划。我不知道该怎样评价那场聚会,如果不是再相逢,也就不会有那场欺诈和伤心。
06年初冬,我们一干老同学在阔别十余年后又碰了面。气氛轻松而热烈,没有客套,不用寒暄,那种轻松的氛围是我工作以后梦寐以求的。除了上述的那些老友,还有小翟,也是我们班同学。他明显的发了福,我们纷纷打趣他的小啤酒肚,说单看这个肚子便是半个成功人士了。临别时大家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以纪念来之不易的重聚。
今年夏天,接到了小翟的一通电话,说有急事,要借笔钱。我和他的联系并不多,他忽然这么开口,多少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一定是没有办法了,才会向老同学求助。于是想都没想就把钱取了出来。把钱给他时他如我想象的那样局促,甚至有点难堪。我也没问到底是什么急事,安慰他道,没事儿,都会过去的。后来海滨我们发短信聊天,还说起了小翟,原来他也借给了小翟钱,说是他家人要做手术,但之后一直找不到他了。我这才觉得不对劲,打小翟的电话,已是空号。海滨说他应该是有什么苦衷吧。我说,嗯。
然而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网上碰到飞鹏,他说,听说小翟的事儿了么?我问什么事?他说,他被抓了,诈骗。
我无法形容我的伤心。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向老同学开刀呢?就像海滨说的,钱不是问题,也不在乎那几千块钱,就当通过这件事重新认识了他这个人吧。我长久的沉默,老同学之间的信任和感情,就这么碎了。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我选择停在九十年代初我们的青葱时代。我认识的你们站在时间静止的当口,笑容真切而轻柔。在那段凝固的时光里,我们永远纯真善良,宛若一颗颗青梅,青涩却有着成熟的希望;在那段凝固的时光里,没有后来的腐烂或凋落,我们并排挂在枝头沐浴着阳光;在那段凝固的时光里,也许少了重逢欢喜,但也不会有离别后改变的痛。
可是,我们终不是青梅,不过是俗不可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