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突然换上一树紫色单瓣樱花,画面上正值繁盛葱茏的季节,毫无飘零的颓唐颜色。樱花背后是一隅屋脊,唐朝建筑风格,繁琐的雕梁画柱,庞大宏伟的气势。最是喜欢。尽管那幅樱花极像在扶桑采风拍摄,国人多敌视那块弹丸小岛,愤怒到抵制它的一切,我还是喜欢樱花。如同我依然要说,日本民族有他们值得骄傲的地方。从前的桌面是粉色可爱的玩偶背景,才用几天便受不住那矫情,赶紧换上这幅樱花图。自然、舒适、美丽得毫无作假成分。
一直喜欢古建筑,中世纪的欧洲古堡、哥特式建筑、洛可可式建筑,以及与他们相匹的家具、服饰风格、壁画。如同外国人对于中国文化的热衷,开始都是源于国外电影、小说。受父亲影响,从小接触的西方文化比本国多。法国文学灿若星辰,雨果、巴尔扎克、大仲马、小仲马、普鲁斯特等,都为大众所知。初中看过一本法国短篇小说集,至今记忆深刻,那时候也不懂它们的好处,仅肤浅的感到,那些小说比国内古典小说容易读。看电影,父亲说,那些国外的比较有意思,也就跟着看。如今才意识到,能够从国外引进中国必然是精品,所以才会给人一种错觉,国外电影更好。不过,生活到今天,身边的朋友能够如我一般喜欢国外电影甚于国内的并不多。特别体现在去年的俄罗斯电视剧《情迷彼得堡》上,只我一人执著于每天仅一集,总共却有一百多集,描写俄罗斯沙皇统治时代贵族生活与爱情纠葛的电视剧。坚守数月乃告结束,室友们如释重负,讲:“你那个又臭又长的电视剧总算完了。”这话堵得我哭笑不得。
喜欢《情迷彼得堡》,不只看剧情,如同对待所有片子。我特别钟情欧洲中世纪的片子,里面有古堡、聚会、人物的服饰尽其奢华。男子穿着燕尾服,白衬衫一尘不染,皮靴紧裹着修长的腿,配着他们棱角分明的脸,实在让人着迷。最喜欢还是穿黑色风衣带绅士帽的男子,尽管有很多都是金玉其外的,我却对绅士总有好感。女士的衣着更加富丽,从头饰到衬裙的花边褶子都有讲究。那种“光辉岁月”一去不返,皇室的光环被搁浅在遥远的时空,尴尬着,脸红不已,前进不得。
最近看《刀锋》,又一次看到巴黎的社交颓靡浮华的样子,直至它如何缓慢破产。小说的男主角是个超脱的人物,他对钱不感兴趣,对名望、聚会都不感兴趣,只是在不断追寻一种精神的东西。他像一个置身事外之人,看着那些卷入交际漩涡的人为了名利不断奉承巴结讨好,却还是被人遗忘的人生轨迹。小说给我一种与《红楼梦》同样的感受,那就是“色香终散尽,人生本无常。”
这话产自日本,最能诠释它意义的,也还要算樱花。
樱花开放时总竭尽所能,不遗余力的将整个生命裸露于世界,谁能如她,挤掉葱茏绿色,霸占着一树风景。不过几日,你就可以看到满天飘零的悲壮场面,她们用短短的时间将整个生命演绎得淋漓尽致。日本人很欣赏它的悲壮。我想樱花是智者,人类那样喜新厌旧,如果她一开便是一季花期,打死不凋零,追逐她身影的人则会少太多。如果你不能与众不同,那就不要期望人们会费时费力费金去窥探你的一切。
任何过于繁华鼎盛的事物都是值得怀疑的。纵观古今中外各国历史,不难发现整个道理。所以,中国古代的智者最终都选择退隐山林。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道是什么?冥冥中有一种潜规则,与平衡有关,也可以叫和谐。每一种动物有自己的天敌,有它们自身的优缺点。人类,作为最智慧又区别于其他动物的物种,身体构造也有很多缺点。我们没有爪子,视力要依靠阳光,特别是有一段我们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的阑尾。这就是平衡吧,我们不能与自然相和谐,就会出现危机。
色香终散尽。樱花繁盛的存在方式,始终不能抹去她凋零时的悲壮。或者我们可以说,真是因为她盛放时的热烈导致最后凋零时的悲壮。这个世界有一种潜规则,老子说,“不可道也。”
喜欢古建筑、古玩、古董的人多少有些怀旧情节。过往的事情,特别是一度鼎盛到无以复加的王朝、国度突然间土崩瓦解这类事情最扣人心弦。关于西夏、楼兰、马雅,它们的崛起、衰落史,吸引越来越多的人为其叫魂。我也恨不得跑进时空隧道里去,亲眼看看。看那个唯一穿着白色长袍登基称帝的党项族后裔李元昊,他的王者风范,看那些为了土地奋战近几个世纪的战士眼中的热血。埋没于风沙里的记忆不说话,挖掘出的累累白骨也从来不愿诉说那一段真实的繁华,想是累了。风吹沙走,一段故事就这样被盖棺定论,历史是宏伟的长篇小说,我们都是半盲的读者。
一切都会过去。不知道当初谁给时间上的发条。但,很多事情本身被注定下来。比如,樱花要在四月左右开,七天左右凋谢。没有特例,每一种植物的花期被定下时,其衰落的日子也就相应慢慢到来。放在王朝盛衰和人生中也一样。生的另一头是死,谁这样定的?我不知道,也不需要了解。
谈及色香,必定要想到女人。很多女子,如同樱花。生时美丽繁华,最终却落得凄冷下场。当然这只是旁人的评价,谁也不能说她们自己怎么评价自己的人生。终散尽,色香。可是,如果在有机会的时候上演一出繁华的戏码总比从来没有上场过要好,有人会赞同这样的观点。不过我最不喜欢的是散场时的落寞,那种孤独比从未上场更深。女人和花朵连飘零时都美丽无限,却也不枉青春一遭。而那些盛世繁华过的国度历史,正因为消失掉,才叫人莫名的追逐和念想起来。如若一直延续它们的璀璨,也就成为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儿,不为世人追捧了。想来世间是均是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