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父亲总是一脸灿烂的笑容,高大伟岸的身材,刚毅俊朗的脸膛,父亲的音容笑貌和时刻对我们的牵拌已深深刻印在我记忆的首页。我今天终于明白我的记忆为何那么遥远,远到同龄人不可触及的年月,是因为前所未有的父爱拉长了我记忆的长度。
父亲一生最为得意的也是他引为自豪的是他有两双儿女,用他的话来说,不多不少正好。儿时习惯在父亲怀里撒娇和任性而乐此不疲,养成了我蛮横,骄纵的脾气,有时会无理取闹,情急中的父亲有时会将拳头勾成弯勾高高举起,却从来舍不得落下。爸爸有时叫我“女皇帝”,他说我是家中的女皇帝,说一不二。而今没有父亲的日子里,生活与现实的压力已使我变成一只蜗牛将自己的锋芒卷缩在厚厚的背壳中,不得张扬伸展自己,过去享受温情的恩宠与当前日趋变冷变硬的现实形成的反差加深了我对父亲的思念。
小时候,父亲喜欢将我扛在肩上从学校到家里,或是从家里到学校,有时候他和哥哥轮换着扛着我走过近20里的山路往返于学校与家中。爸爸常常一遍又一遍地问我:“爱爸吗?”我总是调皮地回答:“不爱!”这时爸爸会露出嗔怪的神色:“也不知道爱爸!”我真不知道父亲当时有多么伤心,至今为孩时的不懂事后悔莫及。也许父亲直到合上他的双眼时也不知道他的女儿是世界最爱他的人,未能向爸爸表达我对他的爱成为我一生的遗憾。
父亲的心始终牵挂着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着他那温和的筋脉。同时,我们兄妹四人也在无时无刻分享着父爱盛开的芬芳。
这是一次父亲最揪心的经历,一天我做晚饭时,因灶台太高不小心将一锅滚沸的饭泼到腿上,一阵眩晕后我倒在地上,迷糊中的我将裤腿勒起,顿时腿上卷起的一堆堆烫熟的皮层。当时正当署假,爸爸和哥哥在镇上参加教师假期学习,得知消息后,爸爸和哥哥立即从二十里的镇上翻山越岭赶回家,将我送往镇医院。一边是哥哥的一路的埋怨我不小心,另一边是父亲的爱惜忧心的眼神,我委屈地偷偷抹泪。在医院住了十多天后皮肤已发炎溃乱,我听到爸爸背着我叹气,却不时地安慰着我和我说笑。一位和爸爸熟悉的医生提议:都知道你的小孩娇惯,但完全没必要在医院住呀,这样只是多花钱。告诉你一个单法,回家在山上挖些叫“定余”(音)的山药根,烤焦碾细撒在溃烂处,效果很好。在医生劝说下才父亲同意为我办理出院手术,回家照此单法,果然立竿见影,爸爸悬着的心终于放落下来。
父亲疼爱孩子已是远近闻名了,一次从学校回家,下车后,便从镇高中叫一同学黄陪我一起回家,当到达日思梦想的家时,却发现母亲不在,只有父亲和弟弟,失望的我忍不住痛哭起来,父亲见状立即让弟弟和邻居小孩一起将在外村帮人做缝纫的母亲叫回。饭后我和同学上床休息时,父亲笑迷迷地走进我的房间,伏在我的床沿上,头抵着我的头亲热地问长问短,弄得同学黄羞怯地用被子蒙上头。第二天早晨父亲早早地叫母亲起来给我们做好吃的,饭后才4点多,因不想让父亲送行而故意不走山路而选择走大路,但心细入微的父亲不管我们怎样劝说还是放心不下,仍跟在后面坚持送我们一程,一路上父亲儿长儿短叫着,反复叮嘱着,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传输着他对我浓浓的爱。天亮后在我们反复催促下父亲才依依不舍往回转,那种无奈,那种不舍地神情至今仍刻在我心中,成为最温暖的音符。同学黄羡慕地说:真没见过世上还有这么爱孩子的老头,你真幸福啊。不知同学黄回家怎样扩张声势地讲述父亲和我的故事而深深感动了她的母亲,也不知是她母亲误会同学有意还是真的很想让自己的女儿走进幸福的家庭,年龄差距也不管,在校学生也不管,竟然托人说起媒来,要将自己女儿许给我的哥哥,实在有些荒谬可笑,但却是父爱产生的一件很有趣味的副产品。
老年的父亲因我们供养我们读书而病情延误导致步履维艰,仍坚持依着拐杖走路锻炼身体。几年后父亲彻底地瘫痪在床,姐姐到处寻医问药想尽一切办法也不能让父亲重新站立起来。那时我们因小孩小、工作忙,孩子又体弱多病,而自顾不遐,照料父亲的重担全落上母亲身上,时间长了母亲极不耐烦,将情绪发在父亲身上,我看着父亲遭受折磨我的心象针扎一样疼痛而无能为力,我和母亲多次抗争却无结果,无奈我提出请人照看,因母亲舍不得钱并非常生气而作罢。
躺在床上的父亲对生活仍充满希望,坚持着长期服药,他经常试图站立起来而不得。有次我下班提前回家,却发现父亲一个孤零零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我心立即揪了起来,我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能挪地父亲高大的身躯,无奈我对父亲说千万不要动,我跑到屋外小巷子请人帮忙才将父亲移到床上。从此父亲僵硬的身体压抑着勤劳好动的性情,长期卧床的父亲再也没见过星星和月亮了,只能在阴暗的房间里渡过漫漫长夜,一台旧电视打发着残存的日子,可不久电视坏了父亲更孤独了。我可怜的老父亲,熬干自己的心血换来我们舒适的生活自己却是如此凄凉。我当时怎么就不知道给他再买一台呢?悔恨如长江东流水。
一天母亲告诉我父亲的脚冻乱了,我连忙脱下他的袜子一看,白冻冻流着浓,我的泪水直往心里流。当我买来冻疮膏和和消炎药,给父亲烫洗后涂抹上时,父亲却高兴得咯咯直笑,竟说太麻烦我了,并说我孝心。父亲无意之中一句话,却让惭愧难当,这个仁慈的老人太善良了只知道付出从不索取一丝的回报,我理应为他做的他却认为给我增添了麻烦,我为他老人家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坚持一个星期的烫洗清理后,父亲脚结疤痊愈了。其实照顾一位老人并不是多难的事,一个健康的人很微小动作都会给他们送去无限的温暖,可有几个人愿意做这个微小的动作呢?几年后父亲一声不响地走了,没留下一句话,只留下一行泪水。
每敲下父亲的文字时我总是满脸的潸潸泪水,我欠父亲太多太多,而今只能做的是将这份愧欠偿还给母亲。时间充足了,却寻不到一刻弥补的机会;钱不缺少了,却买不回一份逝去的温情。人在春风得意时,往往会忽视一些珍贵的东西,人在失意时,方知真情的可贵。假如父亲还在时,我会把母亲的担子接过来而毫无怨言,一切只有期待来生来世,现在仅能为父亲做的只有默默地叩求父亲泉下安息,仅此而已。
再此,借网络的一角,奉劝所有善良的人,趁老人还在时好好孝尽他们吧,千万不要等老人走了给自己留下终生的遗憾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