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春节,翟志健开着一辆气派的广州本田回到重庆老家时,小小的山村一下子炸开了锅。村民们像蚂蚁一样蹲坐在翟志健屋前的石跺上,然后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谈起翟志健富于传奇色彩的致富经历,个个感慨万千。
幼年的翟志健不幸生了怪症:左脚脚趾肌肉奇怪的萎缩,走起路来一跛一跛。家人凑了钱去市里的大医院检查,实指望看好了,过起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孰料一个多月后回来,幼小的翟志健在家里闷闷的躺了十多天,下地后还是一颠一颠的,家里反倒欠下一屁股债。从此一家人铁了心肠,任翟志健跛着脚在村里步履蹒跚的走来走去。孩子们背后都叫他“铁拐李”,他们像一群活蹦乱跳的兔子,成日在人群里欢快地追逐打闹。童年的翟志健拖着瘦弱的身躯,艰难的走过他们身旁时,脸上满是泥土的颜色。母亲心痛的看在眼里,却只能黯然的抹泪。
幼小的翟志健在腿脚残疾的阴影里渐渐长大,就在他下学一年之后,家里人将他送到邻近的湖北利川县城学习裁缝。他们最初只是盼着儿子能有一口辛苦饭吃,找一个普通的女子成家立业。谁想到多年之后,沧海桑田,翟志健靠着过硬的裁缝技术,在来料加工业发达的广州市,做起了服装加工界的大老板,手下有大把大把的车工,每天进出的服装货款,竟达六七千元。当年那些和翟志健一起长大的男孩们,现在悄悄传言翟志健夜晚躺在火红的钞票堆里鼾声振天,一不小心翻了个身,手上扬起的钞票在屋子里飘然起舞。他们拍起大腿遗憾地说,怎么我当初不跛脚呢?
翟志健开着飞快的广州本田洽谈生意,早年跛脚的阴影一扫而光。现在腿脚不便的翟志健,关上车门面对那些腿脚健全的人们,迎接他的是敬重和赞赏的目光。那只曾让他苦恼心痛的跛脚,现在已然成为翟志健身上闪闪发光的优点。在他们眼里,翟志健是人生的强者,腿脚不便没有成为他成功路上的拦路虎。相反,许多腿脚健全的男人都在他手下做事。那些七尺男儿个个手脚健全,却在堆积如山的布料里紧张得手忙脚乱,翟志健则悠闲地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平静地指出他们工作上的失误。他们虽然手脚健全,可是除了吃饭睡觉,没有更多的闲暇走来走去。
裁缝手艺给了他体面的生活,当年的翟志健学裁缝却是件十分无奈的事情。在村里人眼里,裁缝理所当然的被认为是女人做的事,男人学裁缝会被人瞧不起。那时候偏僻的利川县城还没有兴电车,翟志健学的是那种最原始的脚踏式缝纫机。一条最简单的裤子,从裁好片到成型,最快的师傅也要一天多时间。现在有了电动机器,工人做一件精致的衬衫,全部工序也只要一两个小时。
翟志健资质一般,至少算不得上等。那时候刚刚接触裁缝,稍微复杂一点的东西,师傅要教好多遍了,翟志健才能慢慢学会。双脚踩在踏板上,一踩就是一整天,双腿发了麻,屁股老坐那儿一动不动,都长满了疮疤,十分疼痛,平时就十分渴望起身走一走,可是工作不允许他这样。当时翟志健一度想放弃这一行,就对师傅说,学什么不好呢,偏偏要学裁缝。师傅就劝他,学手艺就像门前流过的长江水,刚开头的时候都是一点点的,村里哪头牛都喝得干,后来一路顺江而下,汇合了沿途江河里的水,才成就了门前浩浩荡荡的长江水,能淹死好多头牛哩!以后每次遇到困难,翟志健心里都想起师傅说的这句朴实的话。
有个邻村的男孩,也同他一起学裁缝,人长得俊俏潇洒。那时候学裁缝的女孩多,又值青春妙龄,都乐得过去和他搭腔,他们打情骂俏的高谈阔论,身患腿疾的翟志健常常冷落在一旁,只好专心学裁缝。那男孩后来受不了苦,同亲戚转行做生意去了。翟志健苦苦坚持两年,终于将师傅教的东西牢牢掌握了,就回到所在的小县城,给人做衣服赚点小钱。他价钱公道,手艺又好,生意马上红火起来。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老婆胡玉兰,她是邻村人,也是裁缝出身,生得斯文恬静,眉清目秀。翟家上下十分中意,庆幸翟志健娶了一门好媳妇。他们有相同的裁缝手艺,很快走到一起,婚后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那时候小小的县城还十分闭塞,许多人南下广州挣钱,镇上的生意淡了下来,他们也决定出去闯一闯。初到繁华的广州街头,一排排高耸入云的楼房,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汽车,都让他们激动不已。最初他们只是渴求这繁华的都市能接纳他们,有一口安稳的饭吃,并没有太高的奢望。他们艰难的拖着大包小包行李,踯躅在灯火璀璨的广州街头,举目无亲,不知何去何从。灯红酒绿的大酒店不属于他们,也舍不得花钱住旅店,就把东西放在天桥底下,和胡玉兰摊开被包卷,迷迷糊糊过了一夜。他们并不寂寞,天桥底下露宿了好多人,他们也舍不得住旅店,或许本来就身无分文。功成名就后的翟志健,想起初到广州露宿街头的情景,依然唏嘘不已。
第二天,翟志健在一家四川老板那里找到一份缝纫工的工作,他说自己有多年成衣经验,那时的翟志健,只想找个地方尽快安顿下来,对老板说起工作的事,已经近乎乞求了,根本没考虑工钱。老板见他人实在,腿脚不便,便武断地以为是成衣行业里的老手了,又因为四川老乡的交情,当下就十分爽快地让他马上带行李过来。翟志健赶紧回去搬行李,可怜的老婆还像乞丐一样蹲坐街头,守护着他们的行李。他们再次来到那里,却意外发现老板用的都是新式的电机,而在老家惯用的是脚踏式缝纫机。老板见他们不会使用,也不管四川老乡情面,也不管翟志健腿脚不便,也不管人家大包小包行李老婆,冷漠地说,我这里只要熟手车工。翟志健使劲咬咬牙,果断地请求他免费试做一个月,一个月不会就主动走人。老板迟疑了一会儿,才十分勉强地答应了。老板管两顿饭,睡觉在阁楼的木板上,人在上面腰都直不起来。那时候他们只是一心想着把电机学会,没有太多的想法。
一个月下来,翟志健夫妻俩竟都成了熟手。新机器果然好用,他们在那里干了一年,每天都要干十几个时候,常常累得眼睛也睁不开,干着干着趴机器上就睡着了,机器还在轰轰的响,那噪声把他们吵醒了,揉揉眼睛又继续干活。五颜六色的布料堆成了小山,时间总是不够用,可是用上了先进的电机,成衣速度是大大加快了。
春节回家一合计,辛苦一年挣的是去年好多倍。这笔钱足够在老家体体面面的过几年了,翟志健十分知足,胡玉兰却劝他来年自己做老板,她说,干活都是辛苦的,与其这样辛苦的给别人打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