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们还记得这样的场景:老人们扬起稻谷,大人们赶着牛拉着碾石,孩童们围在打谷场四周飞扬年华。四十瓦的灯泡高悬头顶。妇女们彼此开着热烈的玩笑。对于成年人来说,这是一派丰收的景象,可这对小孩来说,却只有永不倦怠的快乐。哪怕连谷粒钻进颈窝,都会咯咯的笑。
然后,像我们在青苔上跌了一跤,时间一滑就过去了,来不及发出一点声响。我们的骨骼渐渐变得强壮,我们的下巴开始发青,我们开始留分头,我们开始关注女生。我们开始不那么顺从父母,也不愿意蜷伏在外婆温暖的掌下。我们开始愿意听从心的呼唤。心从藩篱里探出头来,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打量这个不愿再有父亲、母亲、爷爷和奶奶的身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横冲直闯,充当拯救世界的侠客,或者是破坏秩序的强盗。为什么不?我乐意!
最美丽最纯洁的花总是不堪一击。当我们玫瑰色的幻想开始发黄,开始枯萎,我们的心也开始变得唯唯诺诺。在屡遭碰壁以后,我们开始畏惧这个社会,我们反而愿意寻求宁静的港湾,哪怕只是方寸之地,只要有安宁,我们便以为我们不再流浪。但是,纷扰无孔不入,无处不在。于是,我们开始怀念孩童时打谷场的嬉戏,开始怀念外婆安详的臂弯。只是,时光如烟,散了,就不回来了。接下来,只有黑云压城。在沉重的压力下,我们开始把心再次变小,方寸之地已是奢求,现在只想要一片缝隙,让风从缝隙里透进来,我们大口大口喘息。有一天,我们或许足够强大,扒开缝隙,从里面钻出来,高举右手,岿然屹立,向风、雨、雷、电发出最犀利的檄文,可是,最光辉的太阳却只是对我们发出最无情的嘲笑,和最冷漠的嗤鼻。
这个时候,有人卑微的向我们走来,匍匐在我们脚下,他们怂恿我们,教唆我们,称我们为王:王,您下号令吧,我们愿听从您的命令!于是,在热血昏头中,我们提起刀,端起枪,像这铜墙铁壁撞了过去。然而,牢不可摧的坚壁再一次让我们碰得头破血流。我们惶惑了,当我们回过头寻找我们的兵士的时候,却看见当初那些教唆我们的人正站在用我们的血流构筑的河流的对岸,翘着嘴唇对我们冷冷的笑!
于是,我们再次回到打谷场,赶着那头父亲赶过的老黄牛,拉着那条父亲曾经使用过的碾石,在打谷场上,微笑着,看我们的孩子们上演一出出我们曾经上演过的欢笑喜剧。只是,心有戚戚焉,像是一块被扔到角落里的抹布,皱巴巴的躺在那里,上面布满尘土,也没人再啃瞧一眼。再听时,孩子们咯咯的笑声竟有些刺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