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楼
站在窗口向下望,不远处七座端庄古旧的独栋别墅,拥挤在高高低低的建筑物中间。因形制特别,四周的房舍也都依形环列,有点儿众星拱月的味道——其实,反映了城市规划的无序状态,典型的见缝插针。
隔了横竖几座简易楼的西北侧,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二进旧庭院。屋顶布满了杂草;院内几株老树,挂着肆意生长的嫩黄;还有一株尚未发芽的古槐,张着干涩的枝,静静地伫立。可以确定,是清廷王爷的旧居。虽已荒废,气象还在。
隔壁是北京协和医院。
据说,那七栋别墅是协和的专家楼。在东方建筑中,前置,或者居中,是很有讲究的。从协和医院、旧王府到专家楼的布局,看得出丝毫没给旧王爷留面子。而且从七栋别墅呈北斗星排列看,专家地位也显而易见。
在水泥建筑内坐久了,往往感到身体疲惫,常常起身在窗前张望。每一回张望,目光都不会遗漏这组专家楼。
从建筑风格和陈旧程度推断,最初居住别墅里的,应当是上个世纪初协和初创时的几位专家。经历近一个世纪的变迁,协和走过了多少坎坎坷坷、风风雨雨,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别墅已数易其主。与此同时,协和百年也创造了非凡的成就。一所医院的地位,一定与当初的创立者和不断涌现的专家的成就有关。
七栋呈北斗排列的别墅,是对专家地位永远的肯定。
前几天与朋友闲聊,谈到某些工程的质量。据说有的项目,专家也曾据理力争,结果却是反对无效;有的尚未竣工,先天不足已然暴露;有的刚刚投产,就出现低劣的质量问题。有的大项目,众多专家甚至联名上书,结果却令人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在官本位制社会里,专家的意见也许永远扭不过长官意志。
经过一个世纪的沧桑变幻,专家楼早已褪尽菁华。只有别墅的精彩布局,和每栋门前的几株松柏,散发着顽强的生命力。
如今的专家楼,已经构成独立而局促的空间,其核心,正是北斗形成的半圆——面积不大的院子。住在里面的,不知都是些什么人。偶尔见有腿脚不灵便的老人出来活动——双腿佝偻,在狭窄的门前摇晃着来回踱步——不像是医务工作者;有时会见到身着运动装的老人,在院子若有若无的晨雨中,似跑非跑的运动;也有手执文明杖的老先生在里面闲步,或在低矮的树墙边驻足,作沉思状,长久凝视;只有偶然飘过的花伞,把人物遮住了,透出几分轻盈、灵动、神秘和现代气息。
专家楼大约与身边的旧王府一样快成文物了,等待着政府的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