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又梦见父亲了。
我们生活在农村,父亲却是一个知识分子,爱理平头,那头发总是不屈的抖擞着。父亲读的书多,加上代过课,所以邻里都称他为“郭先生”。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还在教书,现在都还保存着一张我们全家四口在破旧的校舍照的相片,但到了我的童年,父亲不再教书了。听母亲说,当时教师民转公,父亲也不到领导家里走动,一次父亲陪下乡的领导打牌,还不看别人的脸色,最后一家赢了三家,当然,父亲的教书生涯也就结束了。
回到家里,父亲只能做一些基本的农活,耕田耙地都是叔父们帮忙。虽然父亲不教书了,但他写一手好字,因此,乡亲们有个什么喜事或是丧事,都要请父亲去写对联。每当这个时候,父亲总要带上我,我也很乐意跟在他的身后。看到父亲拿着毛笔写字时的满足感,我也无数次的憧憬要写父亲这样的好字,这时我的心里总是很愉快的。有一次,一个外乡人提着两瓶酒专程来到我们家,请我父亲给他写个诉状,父亲欣然答应了。
我们家的书很多,都是父亲教书时留下的,虽然我那时还不识字,但那上面的插图我甚是喜欢。父亲看到我这么喜欢书,特地为我买了一些连环画,还教我识一些简单的字。父亲有时还教我一些童谣,现在我都记忆犹新,“羊角羊角咩咩,出门碰见爹爹……”这些童谣一直伴随着我的快乐童年,现在还时时萦绕在我的耳畔。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爱上喝酒和打四川长牌了,不知是不是对无奈生活的一种寄托。对于这些,母亲总是不赞成的。家里再拮据,酒总是常备着的,我也特喜欢屋里的酒香,一次,父亲误把瓶里的煤油当酒喝了,致使许久都没喝酒,我在一旁嘻嘻的笑,我不知道是不是母亲偷偷换掉的。每当有人约父亲打牌时,他总是如期而至,而这时总会把我带上,把我的压岁钱哄去了,因为母亲是不会给他钱打牌的。只要赢了,他总会给我买糖,要是输了,我只有悄悄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与父亲相处的日子,我是很快乐的,但这种快乐很快就结束了。
九十年代初,农村的经济很是萧条,哥哥要读大学,我也上中学了,家中的光景很是惨淡,再也维持不下去了。父亲不得不背井离乡,开始了他的打工生涯。谁知这一去便成了永别。
父亲身体本来就差,再加上长年的胃病,更是雪上加霜。对于在异地他乡受苦的事,父亲在信中只字不提,说的较多的倒是要我们兄弟俩好好学习,脱掉这身“农壳”,他还常常诉说他以前对我们的种种不好,每读到此处,我的眼泪就来了,在泪中,我好像又看到父亲的身影,看到他那抖擞的头发。
九六年的夏天,我中考的前一个月,噩耗从遥远的他乡传来了。长年的胃病和打工的艰辛,父亲倒下了。我们全家都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中。家中的顶梁柱倒了,我不知道今后的生活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是怎么渡过中考前的复习的,我只知道,我报的志愿是师范,这是父亲一直的心愿,虽然他从没给我说过。
父亲辞世已十年有余了,我也是一名教师了,而父亲却永远也看不到了。但我知道,父亲是我永远的依恋,父亲永远都活在我的心中,还有他那抖擞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