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站我站在一只油漆已经斑驳落脱了的高凳子上摘下了墙壁上那把不满灰尘的蜘蛛网,矮小的我站立不稳,忽然椅子一摇,我和琴一同掉在了地上,掉下来的时候我仍然紧紧的抱着那把琴,如同自己的心脏一般。
十年后我第一次听到粤语版的《月半小夜曲》,我匆忙跑到音响店问老板正版这只曲子是谁唱的。老板说,这是李克勤的正版专辑,售价是50块。我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堆在老板的桌子上像一座小山,老板皱了皱眉头说,四十五块钱你拿走吧。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奇迹,会有美好,只是我们在等待一个时机与之遇见。我把胳膊交叉在一起紧紧的抱着CD碟片,那天的天空我任然记得,我的头顶上飘着一朵白色的云彩,那多云彩带我走进了另一个梦里的世界。
李克勤唱,依然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仍然听见小提琴如泣似诉再挑逗,为何只剩一弯月留在我的天空,这晚以后音讯隔绝。
曾经我以为我和妈妈会一直平平静静的过下去,我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也不知道什么是不幸,我在妈妈身边行在许多地方走走停停,来不及被某个地方或是人温暖。
在丽江住了两年后,我的包包里装好CD,准备妈妈奔赴另一座城。我靠在木门旁看着天边皎洁的月亮拉起了小提琴,曲子是那首我拉了上千次的《月半小夜曲》,我忽然就哭了起来,第一次觉得生活如此寂寞的掷地有声,那个幽怨的男子在唱着他的爱人,如明月般不可拥有。我忽然很想有个家,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十六那年我终于能有了一件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意味着这件房子将会日日夜夜给我遮风挡雨,我会把梦留在这里,我会一个人把属于自己的眼泪流在这里,这里完全是我的地方。
叔叔问我,我亲手给你布置的房间你喜欢吗?
喜欢。
妈妈说,叫爸爸。
我说,爸爸。
我并没有多么的难为情,或是感觉母爱被外人所分享,我如此的快乐和庆幸我终于可以把眼泪撒在爸爸的怀抱,那是我很多年很多年的一个梦。
周末的时候我们三个穿着印着一样花纹的T-shirt开车去餐厅吃饭然后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我的左手牵着妈妈,右手被一个温暖而又粗糙的手掌紧握,我尽情的腻歪在他们中间,公园鸟语花香,恍惚间我以为灰姑娘误入了天堂的禁地。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情如曲过只遗留无可挽救再分别,为何只是失望填密我的空虚。”
这个世上总有那么些人注定在生命中出现,却如同明月般不可拥有。如果说坚强是一面墙,那我这面墙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玻璃,被阳光说射穿,没人会注意那些透明的坚强,唯我知道它如此脆弱易碎。两年后亲眼见证了一场对我来说是灭顶之灾的车祸,我失去了天堂里可以任我飞翔的翅膀,被狠狠的坠入的凡尘。
医生坐在已经不吃不喝三天的我身边说,他们会去天堂,你不要难过。
我抱着自己的双腿泪如雨下,我问,我不难过,可是为什么他们去天堂却把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了人世呢?
原来天堂是场梦境,雪白的翅膀是爸爸妈妈的爱。
两年后我为了一场明知无望的爱情泪流矣尽,肝肠寸断的时候我正在一个人抱着自己的冰凉的双肩走,耳边传来李克勤在唱,仍在说永久想不到是借口,从未意会要分手,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他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我的眼泪又汹涌的流了下来,两年的那场车祸让我失去左手两根指头,那把小提琴被我剪断了弦,失去了生命总最重要的东西,我不知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那个男人的出现让我找到了生命的希望,可他不是不爱我,只是我们不能,他有了自己的妻子,而我才十八岁。他淡淡的跟我说,我只爱我的妻子。年少的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脏碎成一片片了却还要自己找到那些散落四处的残片一片片的再黏起来。
我一个人背着没有弦的小提琴走过了很多很多的城,一个人停停靠靠,无人肯收留,不知道要流浪到何处。
有一天我一人低着头走在喧嚣的路边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还有熟悉的小提琴的声音,他唱,“仍在说永久想不到是借口,从未意会要分手,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提琴独奏独奏着明月半倚深秋。我的牵挂我的渴望直至以后。”
我看见那个不远处低眉浅唱的男孩抬也抬起头看着我,他举了举手中的小提琴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然后继续低下眉去唱自己的歌,“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情如曲过只遗留无可挽救再分别。”
一刹那间,我看见街边紫薇花忽开,路上聪明的行人也都言笑晏晏,耳边除了《月半小夜曲》那优美浅伤的音乐再无其它。阳光忽露光明,照射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美好。
我的忧伤,我的流离,我的牵挂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美好如阳光被射穿直达生命的本质,我抬起头,微笑着迈开双脚继续前行,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知道,人的一生不会永远的快乐得如提线的木偶,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牵挂和盼望,忧伤和快乐,但是生活一直在前行,它从未计较过你停滞在昨天的昨天不肯向前。昨日已死于昨日,今日它任然会有阳光和夜晚的一弯明月照亮前方不明不暗的路,我们依旧能在半夜听那小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