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落缘又起
这是一个寂寞的故事,一直存在于苍凉的沙漠里。这是一个相思的传说,我守在千年的风沙中把它抚摸。在驼铃摇落的夕阳里,我为你送上一座沙丘一尊佛。
那天,我从红柳河车站下了火车,坐上旅行车,在高低不平的戈壁滩公路上走了两三个小时才到敦煌莫高窟。
果然是奇山奇水奇地方。从旅游车站往前眺望是千年的沙漠,一座沙丘接着一座沙丘,绵延不绝。往脚下一看,是一条河谷,河水在秋天里已经干涸,河谷的西头是一片绿洲,高大的白杨树郁郁葱葱。下到河谷,走过一座桥,便到了著名的敦煌莫高窟。
在绿树掩影中,导游带领我们走进一个个洞窟,观看那神采飘逸的壁画,观看那琳琅满目、美不胜收的彩色雕塑,解说那传说了千年的宗教故事,解说那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沧桑故事。
公元366年(南北朝前秦建元二年,东晋太和元年),一位名叫乐樽的游方僧人云游四方,有一天,他来到敦煌东南的三危山。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正当夕阳西下,他想找个地方栖宿,四周环顾之间,他突然发现三危山在夕阳的照耀下,金光四射,仿佛看到了万道金光中祥云缭绕,像有千佛在跃动。乐樽认为这里是佛祖对他的启示。关于三危山金光之谜,是不是真的有佛祖给乐樽和尚启示,后人解释颇多,我不想多加评论。而历史事实是,从此这里便与佛教结了缘。
于是,乐樽放下他的锡杖,在三危山对面的鸣沙山的崖壁上,开凿了第一个洞窟。乐樽为了开凿石窟而四出化缘,广为传播他的奇遇,使得许多远近信士都来这里朝拜胜景。不久,又有一个名叫法良的禅师在乐樽的窟旁开了第二个洞窟。此后,来这里开窟修行的人越来越多。故曰:“伽蓝之起,滥觞于二僧”。
敦煌莫高窟从公元366年开凿,至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从中国历史上的南北朝十六国开始,历经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西夏、元不间断地开凿了十个朝代,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石窟群。隋代为重要兴盛期,唐代达到顶峰,元代则系尾声。
敦煌莫高窟现存洞窟492个,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佛教石窟群。石窟由壁画和雕塑构成。莫高窟现存壁画45000多平方米,彩色塑像3000余尊。
若把这45000平方米壁画以一平方米为单位打开铺地,沙漠中就会出现一条45公里长的艺术画廊。壁画的主要内容是佛教故事、因缘故事、史迹故事等。其中最为著名的当数“飞天”壁画,美丽的仙女飘飞于苍穹,俯视人世间,环佩叮当。我们的祖先早在一千多年以前就想到了飞天,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敦煌莫高窟的彩色雕塑规模宏大,数以千计。进入石窟,就宛如进入一座古代雕塑博物馆,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塑像神态各异,以佛为主宗,最高者33米,最小者10厘米。若把莫高窟的3000余尊雕塑神像请出石窟,敦煌的沙漠将出现一个看不见尽头的队伍,华逸飘举,仙乐渺渺,其规模阵容壮观无比。遗憾的是,出于文物保护的原因,只对游人开放部分石窟。尽管我们所能看到的只是部分雕塑,但并不妨碍我们对敦煌莫高窟的雕塑作出磅礴大气的评价。
我从石窟出来,移步去找道士王圆箓的墓。在河边一片空地上,高高低低建着几座僧人的圆寂塔,其中保存较为完整的便是王道士的墓。
有人会问我,你到佛教圣地,要找道士墓干什么?殊不知这位王道士与莫高窟的历史或者说是与我们中华民族文化上的屈辱史有密切关系。
王圆箓原是湖北麻城的农民,逃荒到甘肃,做了道士。几经转折,不幸由他当了敦煌莫高窟的家,把持着中国古代最灿烂的文化。1900年5月26日,王道士在敦煌莫高窟发现了一个埋在沙漠里的古代图书馆——藏经洞,从中出土了公元四世纪到十一世纪的各类图书读物54000多件。据学者们的研究,藏经洞里珍藏着八个方面的文献资料:一是宗教文献,二是儒家经典,三是历史地理资料,四是社会经济资料,五是文学书籍,六是科学技术资料,七是古代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八是绢画、纸画、经幡、木雕等宗教艺术品。藏经洞文献的发现,为研究人类文明交流汇合和中国历史提供了多方面的极其珍贵的历史资料。藏经洞文献真实生动地描绘和记录了古代丝绸之路上广阔的社会生活。由此形成了敦煌学这个专门学科。
藏经洞的发现,震惊了世界。但不幸的是,当时正是满清王朝腐朽统治风雨飘摇,西方列强瓜分中国的时期,藏经洞文献被闻风而来的英国人斯坦因、法国人伯希和、日本人橘瑞超和吉川小一郎、俄国人勃奥鲁切夫和美国人华尔纳,用欺骗的手段,从王道士手中盗掠而去,仅剩残余部分留在国内,以致于今天国内敦煌学的专家们只得一次次屈辱地从外国博物馆买取敦煌文献的微缩胶卷用来研究。
王道士太平庸,太卑微,他把藏经洞上了一把锁,钥匙就挂在自己的腰带上。那些外国人来了,花了很少的钱财,王道士便让那些外国人把难以计数的敦煌文物一箱箱运走。说王道士是敦煌石窟的罪人吗?当然应该。因为王道士是那样的无知,他看不懂这些东西,他只知道把这些文献作为礼物送给县长、送给甘肃学台、送给京官。但是,当时的官员都是有学问的,应当知道这些文献的学术价值,他们为什么不把祖国的文化遗产好好保护一下?要怪只能怪那个时代,那个时代国家积贫积弱。国家积贫积弱是无法保护自己的文化遗产的,便谈不上进行学术研究。只有今天国家强盛了才能做到这一点。
夕阳西下,我没有看到四射的金光,没有看到缭绕的祥云,但看到了熙熙攘攘的游人,有中国人,有外国人,其中不少是日本人。这些游人有的是来参观丝绸之路上的历史文物的,也有不少是来与敦煌学结缘的。

2006年10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