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油灯
在灯具城逛灯,被那些造型各异,色彩纷呈的高档电灯弄得晕头转向,生活条件好了,享受生活已经成了如今的人们挂在嘴角的口头禅,就连灯具也要从生活品味和人性心理的角度等多方面来考虑设计,不禁令我想起儿时家中老屋里的那盏油灯。
那可是一盏伴随我儿时全部学习的油灯,在那些春夏秋冬的夜晚,就是它这么一盏小小的油灯相伴左右,几近亲人似的。拳头高的身躯,圆鼓鼓的肚子,透明的玻璃口上顶着一片小小的圆铁片,在中间钻一个孔,把雪白的棉团捻成一股细细的短绳,从瓶底一直伸到瓶口,像一粒豆瓣似的立在圆铁片上,便就成了一盏油灯。
奶奶从油瓶里倒进一些油,用火柴一划,近近地一点,一簇火苗就呼呼地窜上来,原来屋里的黑暗就忽的不见了,只在角落里还落着尾巴。这时候可以清楚地看见老屋屋顶上红柴编织起来的网帐,一根一根别样的清晰,泛着红艳艳的光泽,仿佛细数着岁月的年轮,一层一层地向深处行走。
这种油灯的灯火亮暗程度是由灯捻子的粗细决定的。灯捻子粗,火就大,就高,就亮。灯捻子细,火就小大,就低,就暗。不过灯捻子粗,有光亮的好处,但是耗油却多,灯捻子细,虽然灯火显得灰暗,但是耗油少,奶奶为了节约每天的油耗,总是尽量不灯捻子拨低,用细灯捻子,并常常告诉我,日子要一天一天过,可不能过了今天,忘了明天,她们那辈人是从艰苦岁月里熬过来的,心知节俭的持家之道,那些生活的智语,至今还在我的心中回荡,给我一生的启示。
最开心的时候是奶奶准许我拨灯花。所谓灯花,其实不是花。灯捻子用久了,就会被烧成灰烬,如同一段黑炭似的露在捻子的顶上,光有其形,而无其神,耗油多,且灯火暗。这个时候就要用剪刀轻轻地将其拨掉,并把灯捻子往上提上一截,露出新的一段灯捻子,因为在灯火中拨剪的时候,那些灰烬会随着火苗窜来窜去,东飞西溅,灯捻子上的火苗呢,也会或上或下,或明或暗,如同盛开在微风中的花朵似的,摇曳生姿,于是便有了灯花的美誉。世间的许多事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总是显得无比壮美,在壮丽中彰显凄美或者纯美,也许这也是造物主给世界书写一个童话吧?美丽的童话!
那一豆灯火,不知陪伴了我多少个夜晚,每个漆黑的夜晚因为有了油灯的陪伴,老屋便增添了几许朦胧,几分迷人。在那盏油灯的陪伴下,我清晰地把老屋的窗、门、墙,甚至屋顶的椽木,一一记数心间,现在虽然老屋早已拆除,在它的脚跟下砌起崭新的小楼,不过当我在喧闹的城市待久了,望着现代的金灯玉瓦如舞台上的演员一样换来变去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儿时老屋里那盏小小的青灯,若有所悟,又若有所失。
就让那些过往的记忆,如流水一样流淌到生命的海洋里去吧,就像一滴水只有溶入大海的怀抱才能永生!不必喟叹,不必难舍,只是偶尔的想起,已经就是一种生命的幸运和人生的享受啦!
就如一盏青灯,虽小,却也照彻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