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乡下,从小就接触狗。乡下的狗,虽然没有城市里贵夫人手中牵的宠物犬那般名贵,但是依然是农民们手心里的宝贝。每到狗肉飘香的冬季,农民们就像尽职的卫士一样,白天看夜晚守,唯恐家里的狗被利欲熏心的人毒死。
少时的我,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每每听到门外的狗叫,心中便大不安起来。而此时,父亲总会拉开房间的电灯泡,粗重地朝窗外连续咳嗽几声。我知道,父亲并不是真的咳嗽,而是试图用咳嗽来提醒药狗者,以期望他们能够被吓跑。此时,门外会有一段时间的寂静。我想父亲在寂静里并没有安稳地睡去,而是在认真地听外面的动静。有时,外面真的就再也听不到狗叫了。而这样也令母亲不放心。因为在她的认识里,狗不叫了,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门外的人走了,另一种可能狗已经被门外的人拖走了。母亲对后一种可能性,深表忧虑。于是,她叫父亲起床去看看狗在不。而父亲多半认为母亲这是大惊小怪,杞人忧天,于是父亲不理睬母亲,自顾睡去。母亲有母亲的方法,她换着家里狗的名字。那狗听到母亲的叫唤,便嗷嗷地叫着,还用爪子使劲地扒房门。听到狗的反映,母亲幸福地笑了。她睡在床上,对门外的狗说着疼爱的话,简直跟对我们说的话差不多。
如果一段时间的寂静之后,是狗急促的狂吠甚至夹杂着一两声的嗷嗷叫,父亲就会条件发射似的,赶紧重新开灯,拿起枕边的能装四节一号电池的手电筒,来不及穿裤子,随便披件上衣,操起门后叉稻草的叉子,就夺门而出,大有拼命的架势。在这样的反反复复中,我疲倦地睡去了。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我赶紧去看狗。见狗摇头摆尾地朝我跑来,我放心了。如果看不到狗,我便会惊慌失措地询问,四处寻找,直至见到狗面为止。其实,不是我家一家,村庄上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都视狗如命。有一家的狗在一年的冬天的夜晚被人毒死,但是由于发现及时,药狗人没能将狗拖走。面对奄奄一息的狗,整个村庄都为之忙碌,有人去找兽医,有人在老人们的指点下给狗灌洗衣粉水,而更多的人则是围着狗咒骂叹息。若能救活,则村庄一片喜悦;若救不活,则村庄一片沉郁。虽然当时农民生活条件不富裕,喷香的狗肉对他们充满了诱惑。但是,他们却固执地坚守一个信念:自家养的狗,不吃。因为人与狗朝夕相处,有感情了。狗虽然死后不在祖坟地上下葬,而是在河边、荒坡或一棵大树下埋葬。但也是规规矩矩地埋葬,还有孩子们的哭泣。有一户人家的孩子哭狗至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简直跟失去亲人差不多地悲痛欲绝。有一次,在大白天。药狗者进村药狗,被村民发现,一呼百应,将几名药狗者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我淳朴的乡亲们竟然群情激奋,没有一个心慈手软的。
农民之所以会发起狗之保卫战。想想,道理也很简单。因为狗对农民忠诚,农民自然视狗如命。不说别的,就说印度电影《奴里》中的开罗,那就是一条值得人类敬重的狗。
2009年10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