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于我是一个值得怀念的词。很青春的年代开始读三毛的作品《万水千山走遍》,就想象着万水千山一定是在离家很远的地方,自己梦想着自食其力的日子快些到来,那样,就可以自由地上路。那样的懵懂时源自内心的单纯,一如汪明荃唱的《万水千山总是情》。
想要去远方,想要不断地出发,不断地远行,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年轻岁月,在许多舍弃现实的梦里,渴望生出一双呼啸的翅膀成了我最华美的固执。
没有理会那些异样的眼光,甚至是恶言的攻击和诽谤,以至遭遇婚姻的险滩,我以为风雨过后我可以轻装上阵,然,日子却在逐渐安静中最终失去了信仰,即使给梦一把梯子,我也懒得以仰望的姿势攀援了。
爱情让我变得现实。原来,理想中的异乡人寻的不是爱情,而是被古人遗忘的海市蜃楼。原来,日子并不许我做完一个极其短暂的春梦。其实我并不贪心,我只是想满足年少的梦想而已,想在光艳逐渐消散的时候弥补曾经被淡漠的细节。没有人会原谅或者理解我的疼痛,当无助煎熬成绝望的夜空,我是多么地怀念那些在人群中央寂寞的日子,那个时候,我以为被人爱着,以为我是他的唯一。
爱情让我失去灵魂。在我意识到不能捕捉他灵魂的时候,我决定放弃这些年的追逐。我不再去追逐那些无家的潮水,不再读诗意的文字,不再把自己投入到浪漫中央。我决定做他的影子,好好地生活,好好地爱他。这些,需要我用最体面的肉身去完成,因为,我需要给孩子一个健康而安稳的家。
蝉的蛰伏是漫长而痛苦的,一如北极的冬天。这个冬天之后,春天一样美丽如初,而我却会在桑田渐染的春色中因为憔悴而更加枯萎,年轮又老了一层,没有谁愿意接受我的叹息,唯有流水在某种伤逝的情调里安慰着飘落的花瓣。
春水向东去,一直蔓延,向活着的人展示着生命的存在。季节如此轮回,老去的不是光阴,是缺乏悟性的心。所谓智者,不一定是那些传经颂佛德禅师。万水千山,茫茫人海,人最难得是有一个干脆的转身。回头,见到可以不是岸边,有一个迎接的微笑就行。
光阴是一条流动的河,岁月好似只是一个臃肿的转身,还没有来得及卸掉高撑的风帆,生命就滑到了水中央。
来不及回忆,曾经的梦想是什么时候被淡漠的?那些曾经燃烧过的激情啊,果真是被风吹灭的么?如今,在逐渐苍凉的心境里,重新遇见那些似曾相识的梦想,骨子里的痒如笋般复活,恨不得立即启程加入他们的队伍……
博友肖姐,一个退休教师,近年来骑着自行车旅行中国,她行驶的不仅仅是风景,而是一个梦想,一种积极乐观的原生态。最近她又在路上,离家越来越远,人却越来越开心。现代通讯充分展示了旅行的意义,重新点燃了我梦想的博友,她就是我多年来寻觅的异乡人。原来,三毛只不过是我年轻岁月里一朵美丽而易逝的花,给予我梦想以翅膀,却没能带领我飞翔。
思想的远行是无需缰绳的,奔驰的狂野完成了积郁的忧伤,策鞭扬尘,江湖被抛在落日的余晖中,从此,不知故乡在何方,不知今夕是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