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就是天黑,一阵撕裂的感觉……”小学快毕业,刚满十一岁的儿子,放学一走进家门,书包如石头般的砸进沙发,开口便唱上这一句。他那尚未完全变声的童音杂着一种干渴般的沙哑,引得我立马喊:“儿子,快喝水,瞧你的声儿都干成啥样了。”儿子则毫不客气的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是“我闭上眼睛就是天黑……”我想儿子肯定又迷上那位歌星了。“这谁的歌?”“阿杜,杜成义,新加坡的,可好听了,给我买一张他的专集吧!”儿子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然后便眼巴巴的充满渴望的瞅着我,这种神情是我最致命的诱惑,我常常便在这种诱惑下缴械投降。然而,当阿杜的歌声第一次传进我的耳鼓,我竟有些呆了。怎么和儿子唱的如出一辙,干渴般的沙哑,还夹杂着如泣如诉般的忧伤。而儿子却听的摇头晃脑、如醉如痴。更可怕的是我这个已近中年整日忙于单位和家的人竟也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阿杜。一有闲暇便和儿子一起听他的CD。那种沙哑中的疲惫、倾诉般的旋律常引得我眼圈湿润。我仿佛看见一个迷途的孩子泪眼婆娑地寻找家园,寻找归途。他张皇地傻傻地探询路人。而路人却面无表情、毫无反应地与他擦肩而过。他只能忧伤地、默默地无奈地自我安慰。这歌声中含着凄凉和孤独。这是忙碌的世人内心深处的脆弱。他唱出了生命奔波的疲惫。然而,渐渐地我却厌倦了阿杜,因为他的歌让我除了疲惫还是疲惫。他在一点一点磨损我生活的勇气和活力。那旋律中透出的靡醉常常让我昏睡。
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夕阳如刚封的炉火,热烈而安静地贴在西山之巅。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一声:“二00二年的第一雪,比以往的时候来的更晚一些……”苍凉、辽远又深情地打破了车上的嘈杂。我疾速的寻声望去,一位怎么看也不年轻的甚至已近天命之年的老板模样的人掏出手机开始通话,而歌声也便戛然而止。我明白了这是他给自己手机设置的铃声。但这一声却在我脑海挥之不去。这是谁的声音?何以让一位中年男人如此热爱而我第一次听见便如着魔一般?然而几乎又是一夜之间这声音如排山倒海之势淹没了所有的声音。后来我知道了这位歌者叫刀郎,原名罗林,一位四川音乐学院毕业,走穴大江南北,最后落脚美丽新疆的音乐人。他的原创歌并不多,却把老歌翻唱的激越澎湃。这声音有阿杜的沙却未有他的哑,有阿杜的倾诉却未有他的无奈,有阿杜的疲惫却未有他的孤独。这声音让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位迷途的孩子。他是鲁迅笔下“过客”,虽然历经坎坷,衣衫褴褛,仍满怀信心。他是勇敢的跋涉者的悲壮歌吟。沙哑、疲惫却透着坚劲。
我们生活在一个高节奏的现代社会,疲惫已成了现代人的共同感受。为什么阿杜、刀郎们会深受人们的喜爱,尤其是在万丈红尘中的奔波的人们。因为他们都在歌唱疲惫,只是疲惫加无奈会使人更加疲惫,而疲惫加坚劲则会给人以活下去的勇气,毕竟我们还有长长的路要走下去。好在儿子最近已不喜欢阿杜而玩起了周杰伦的“双节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