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记你的眼神

闲暇与友在电脑上玩占卜的游戏。卦中说我的命虽不济，但却有贵人相助……一向无神论的我那天却叫起真儿来，记忆的鼠标在生命的长河中细细搜索，寻找着卦中所说的贵人。忽然一双眼睛浮现在了我的眼前，那是你的眼睛，一双意味深沉、蕴涵悠长的眼睛。我不知道你算不算我生命中的贵人，但我生活中许多的转变似乎都与你息息相关……
我们相识是偶然也是必然，不知你还曾记得20年前的那个夏天。我的一篇及稚嫩的小散文被“乌兰察布广播电视报”采用了，正当我喜难自禁地捧读自己的嫩作时，却看到在我的文章旁附有一篇名《力的支撑》的小评。那时我们虽不相识，可善解人意的你如至交故友，寥寥几百字却入木三分。让我感动之余思绪中不断地猜测着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竟读懂了我的苦楚。之后你费尽周折找到了我，让我惊喜万分的是我们竟然是同一个老师的门徒，我该称你为师兄。
你不喜多言，但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了人们，与我这个可怜的师妹相识，你似乎注定有份责任要为我做点什么。于是不久你为我写了一篇名为《泪往心里流》的长篇报道，通过这篇报道，许多人知道了在这个小城的一隅，有这样一个坚强却又不幸的女孩。他人的关注陡然让我自信满满，看到生活的彼岸撒满了金色的阳光。
93年的元旦我和所有同龄人一样步入了婚姻。那天我这个不幸的师妹竟然也穿着漂亮的新娘装在喜庆的鞭炮声中被人们簇拥着进了新房。我看到你的目光里蓄满了欣慰和对我真挚的祝福。于是婚礼中你欢喜地又送亲又娶亲，还兼任着摄影忙得不亦乐乎。可令人为之遗憾的却是我成家后不久，一日你却突然来告别，说要到遥远的山东去发展，临行前你拉着丈夫的手嘱咐他要好好待我……你这一走就是二年啊。那是一个料峭的春季你回来探家，专门抽出一点时间来看我。而我正从粮库领会一麻袋红豆在忙得拣。200斤豆子拣完可以挣20元钱。你进得门来打量了一下四散堆放的莲豆，和炕角9个月大的女儿及骨瘦如材的我，沉默、良久的沉默，沉默、窒息的沉默。你复杂的眼神痛彻忧郁，如一面明镜放大了我当时凄惨恓惶的生活……而我尽量昂着头，定定地盯着天花板装得很洒脱，其实我是在让辛酸的眼泪倒流。可当你前脚迈出家门，我已经泪雨滂沱……
之后你那痛彻的眼神时常浮现于眼前，尤其在寒冷的冬夜，在我的眼前夸张地放大着，深深地刺痛着我，仿佛提醒着我要去改变那食不果腹恓惶不堪的日子。几年后你再来看我，我和丈夫卖起了馒头包子。小店不大，我带着大围裙正在切韭菜，丈夫在烟熏火燎的厨房和面。几年没见了，看见你我就像看到了自己多年不见的亲人，一股脑儿地向你述说着开这爿小店的不易，也向你述说着一些执法部门对我的刁难和心中的委屈，当时我只顾自己一吐为快，却没有在意你是怀着怎样忧郁无奈的眼神跨出门槛的。可就在你走后没几天，报纸上一篇名为《何时才能见到她灿烂的笑脸》的报道再次让我的生活掀起了波澜……整整一个版的报道，如果说你写的第一篇《泪往心里流》是向读者讲述了一个身有残疾的女孩不幸的故事，那这篇文章则是在呼吁社会对身残志坚、弱势群体的我的关爱。看着报上每一个文字，感觉是那样的滚烫，每读一次，泪水就淌一次，因为我读懂了你的良苦用心，也读懂了你对我的一片爱。天道酬勤，我相信总有一天生活会赐予我一张灿烂的笑脸。
03年我要办作文班，但勇气不够，战战兢兢给你打电话，你显得异常高兴除了鼓励还帮我四处问教室、登广告还说这职业正适合我。在你的支持下，我的作文班就像一艘缺少许多“设备”的小船，载着我的梦想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地就起航了。尽管在“航行”中遇到了太多的困难，但无论碰到多大的风浪甚至是礁石，只要想到巨浪狂飙中有你为我掌舵，我就咬着牙从不曾想过抛锚。之后你的工作越来越忙，有时候我们好久都不见，但就是再忙你对我的关爱却从没止步。2009年那篇刊登在“乌兰察布电视报”上的《山城海迪——任润琴》的大篇幅报道就足已证明。这是你第四次为我写报道了，那字里行间充盈着你对我这个师妹深深的理解和对我的赞誉和褒奖。面对你的赞美与鼓励，我没有理由停歇懈怠，我一直在努力让生命之花开得芬芳灿烂。
当我有一天鼓起十二万分勇气对你说：我要出本作文班的集子时，我原以为你会和我的家人一样会说我是瞎闹，可出乎意料的是，你竟然懂我的心意，那是我在艰难路途留下的印记，是生命的见证。当时我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长期淤积在心头的种种顾虑顷刻化为了无形的动力。而你还主动承诺为我写序，忙里偷闲还为这本集子起了书名——《苜蓿花开》，你说苜蓿草抗干旱耐寒，生命力顽强，纵然在最艰难的条件下，依然绽放着生命的花香……
时光荏苒，迄今为止我们相识已近20个年头了。20年来，风起云涌，人生浮沉，你的生活也发生着许多的变故，但我很惭愧，在你最困难的日子里，我没能为你在漫长的暗夜点一束火把，更没有在你遭受风雨侵袭时为你撑一把伞，这让我的心如油煎般无地自容。而反过来细细盘点我所走过的岁月，无处不有你关注的眼神，笑声里总是少不了……
晨钟暮鼓，寒来暑往，许多的往事已如轻烟遗逝在了岁月的长河，可有些事和人却无论岁月如何游走却总是那么清晰，亦如你那双深沉而蓄满了道义与关爱的眼神，想来总是让我有种想拿起手机对你说点什么的冲动，可每每手触按键却又迟疑停顿，因为面对20年这份深厚的情意，任何语言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如此说来，你就是我生命中的贵人，因为，过往的风镌刻，天边的云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