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北方人,生活在八百里平川,在我的字典里,“山”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天边,自从来到青田,“山”才走进了我的生活。
大学毕业前夕,有外省用人单位来学校招聘,看到招聘启事上写着青田县,我们有点儿疑惑了,是莆田吧?只听说过福建有个莆田县,还没听说过什么地方有个青田,初时还以为是海报写错了呢,于是我和几个同学在没有进行实地考查前,一致认为来招聘的是福建莆田。一到招聘现场才知道,还真是我们孤陋寡闻了,这青田是浙江青田,不是福建那个莆田,班里一个调皮的男生又趁机嘲笑了我,“没文化真可怕。”
和单位签了约,亲友们也都为我高兴,你想啊,一听“青田”这名字,他们都觉得这地方肯定田多、地多,到处绿油油的,一幅人民富庶的景象,要不怎么会用“青”“田”这两个字呢?直到真正去了青田才知道,这地方田、地倒是不多,多的就只有山,见过名不符实的,没见过这么名不符实的。
其实在火车上,远未到达青田时,就已经嗅到了浓重的山的气息,火车刚刚进入义乌境内,映入眼帘的就全是一座又一座山了,只在群山的包围中零星地散落着村庄、乡镇,火车穿行在山间,时不时地隐入隧道。进入丽水境内后就更夸张了,穿越隧道更加频繁,火车轨道横跨两座山峰的景象并不少见,可以想见,当初修筑这条铁路时曾经耗费了多少时力。
抵达青田后,真正生活在这个小城里,更能真正体会到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山城,所到之处,似乎永远都被山包围着,放眼远望,视线也永远被重重的山峰阻隔在有限的区域内,这样狭促的空间总让人感觉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憋闷。突然间没有了辽阔的空间、开阔的视野,生活也变得异常压抑了,有时按捺不住内心的烦闷就会对学生发些小牢骚、小怨愤,“这里处处是山,东西南北都分辨不清,来了这些日子了,连一次月亮都没看到过。”学生有些惊诧,大概是惊诧我的方向感太差,也或许是惊诧于高高在上的月亮怎么我就视而不见呢?于是晚自修下课后,两个学生拉着我去寝室楼顶看月亮,学校寝室本就建在半山腰上,顶楼的高度已经快要漫过后面的小山了。顿时,眼前一片明亮,头顶上那又大又圆的银盘不是月亮又是什么呢?那一刻我突然顿悟了,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月亮的形状和光芒都是一样的,山再多峰再高也遮挡不住月亮的光辉,只要拥有开阔的胸襟和明净的内心就能安然享受大自然给予人类的最宝贵的财富。我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开始用欣赏的眼光来看待小城。
青田四面环山,主城区呈狭长状,像一条蜿蜒的玉带从城东绵延至城西,不用说可以想得到,这是个“小”城,“小”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没有急事,做什么事都可以不用乘车,从小城的东头走到西头只需要一个小时即可。当地人用“九山半水半分田”来形容青田的地势特点,强大的山势占据了小城的绝大部分面积,留下来的生存空间就显得极为狭促了,正因为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这里的百姓才不依赖土地为生而造就了勇闯天下、敢拼敢打的生存能力。“小”归“小”,可小得玲珑有致,小得恰到好处,正如人们常说的那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这里,没有买不到的,只有你不想买的。好友琳家在杭州,每次家里有需求,她不是到杭州那样的大城市去消费,而是在小城买好带去杭州,我常奚落她,“你傻啊,杭州的东西那么多,什么好东西买不到啊,你偏偏喜欢在这个小地方买。”琳却说,“越是大地方买东西越麻烦,有时候想买什么还找不着地方,这里地方虽小可东西挺齐全,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都一清二楚,既省时又省力,多方便啊。”看来山的强势反倒给小城人民的生活带来了更大的便利,这倒要感谢多山的地势特点了。
既然如此多山,为何不叫“青山”,而取名为“青田”呢?这个问题困惑了我多时,问了一些本土人,他们大多和我一样有这种困惑,经过查找资料,最终才弄明白。清康熙《青田县志》云:“青田山,县北一里。山下有田,产青芝,故名。”青田山即太鹤山,山下的田就是现在的二中操场。古时候这片良田上种满了一种叫“青芝”的植物,所以青田还有一个别名叫“芝田”,鹤城,也曾叫芝城。但到现在几乎没人知道“青芝”为何物。“田产青芝”,也不知是何年之事了。
青田的山多,多到什么程度呢?没人做过统计,可以夸张点儿说有名的山数十座,没名的山数不清,这里的“名”不是指“名望”“名气”,而是指“名字”,有的山虽然有名字,但只能用方言讲,无法翻译成普通话,县内有些乡镇也是以山命名,比如万山、阜山、方山、北山、山口等,这些名称祖祖辈辈这么传承下来,不知还要被叫多久。
小城辖区内最有名的山是太鹤山、塔山、金鸡山,这里的“名”才是“名声”“名望”“名气”之意。太鹤山是我最熟悉登山次数最多的一座山,它是小城旅游休闲的王牌场所,在青田搬了好几次家,都是在太鹤山脚下打转,只有最后一次才远离了它,其实也不过是一江之隔。
初登太鹤山是慕名前往,尤其对传说中的试剑石很神往,所以才把第一次登山的目标锁定在这座山。至于太鹤山是怎么得名的,我没有去考证,只是在山峰最高点有两只白鹤雕像栖息在那儿,仿佛俯视整个城区,想必古时真的有鹤栖息于此,才得此雅名吧,怪不得青田也有鹤城的别称呢,大概是源于古时的美丽传说和文人雅士对鹤的情有独钟吧。
与其说太鹤山是游玩的场所,不如说是锻炼的场地更为恰当,来这里运动的人远多于游客。别看山上场地小,平地极为有限,但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儿锻炼的人很多,有的人就住附近,遵从就近原则前来,也有人步行一段路程前来山上运动,住的远还有人专门从小区驱车前来,夸张了点吧。
毕竟是山地,为了方便游客,从山脚下直到山顶都修了石阶,游人顺着石阶可以规避直接登山的风险,那些大大小小的运动场地就分散在太鹤山的不同梯度上,而这些场地的周围又必然附有一个绝妙的景点,比如“谢桥春晓”、“丹山溅玉”、“仙乡问鹤”、“环翠孕秀”、“扶松听涛”、“滴露点易”、“混元试剑”、“望江舒啸”等,光听名就足以令人赏心悦目了,不过这些自然景观见得多了也许就腻了,最亮丽的景致而且不会让人有视觉疲劳的应该还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