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的独白
我习惯在每一个月夜去遥想,在暮色四合之时,那一水的波光滟潋,仿似前生的梦,蚀刻出一张张远去的容颜。时光一泄千里,而我,仅仅只是座桥,但却见证着这个城市的变迁,记录着它发展的足迹。我身后,是平地而起的高楼林立,而我还是我,水流在我身下潺潺,奔流而去不复还。于是我选择了静默,成为岁月的碑,驻守在这城的一隅;然而往事历历终虚化,也注定了我的这份执守,终成阶前雨、袖底风,不过一场闲愁罢了……
——题记

贵阳城,虽不是江南水乡,也并非临水古镇,但说起那一座座见证着这个城市发展的“桥”,也还是有些历史可述,有些故事可讲。贵阳城的桥没有跨越大江大河的气势,也不是挨门倚户赖以出行的必经之道,它们随意地闲散在城市的某一处,自然而不经意,却也随着城市的变迁镌刻在了人们的记忆里,虽历经沧桑,亦不可磨灭。

贯城河上贯珠桥
若干年前,一条清澈如许的贯城河,自城北山麓往西南方向贯穿着整个城区,最终在六洞桥投入母亲河——南明河的怀抱。
贯城河一路而来,每流经一段,就会有一座小桥相候,沙河桥、化龙桥、北门桥、狮子桥、贯珠桥……大大小小总有十几座之多。流水潺潺,向东一路绝尘而去,留下座座小桥,望穿秋水,驻守在每一段河道,成为这城市的一道道纪念碑。
每一座小桥都有一个故事,都是一段记忆,其中一些已无迹可寻,却留存在人们的回忆中,经年不忘,这其中就有贯城河上的贯珠桥。
解放前,贯珠桥头商铺云集,贵阳城兴建的第一座寺庙“大兴寺”就在贯珠桥旁。大兴寺建于元末,历经沧桑,数度起火,清顺治年间的大火让寺庙几成废墟,后康熙、雍正皆进行过重修,惜最终于1942年毁于日军轰炸,仅剩重达1500余公斤的铜钟一口,今存于黔灵山弘福寺中。
贯珠桥原是一座石拱桥,在它的旁边还有一座欧洲桥梁风味的小型钢梁木板桥面的小桥,文化大革命期间,这座走过了数百年风雨的桥被拆除后,就再也未曾复原过旧貌。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经历了文革时期的萧条后,这里又再次繁荣起来。林林总总的商铺在桥头搭建,以服装售卖为主,兼营各种饮食生意,贵阳市有很大一批“富”人,正是在此掘到了他们人生的第一桶“金”。
如今的贯珠桥早已湮没在了时光的洪流中,年轻人们已是不复记忆,只能在贵阳史记中去搜寻它的影子。然而那些曾在桥边生活过的人们却仍在心中收藏着关于它的点点滴滴,因为那桥上有他们童年的嬉笑,有他们少年的青涩,还有他们最初的爱恋……

市西河上香炉桥
该如何启笔来记叙这段回忆,十二月的寒风飒飒,而我却在命运之手的引领下,穿过时光之门,遥向那些夏日的黄昏。
旧时的市西河水清澈见底,水量颇大,沿河水车吱呀声不绝于耳,碾房一座连着一座,老水磨不动声色地随着流年转动。姑娘小伙们,常常于黄昏时分,或担着水桶、或抬着锅碗出门,延河排开,洗碗涮锅,担水洗菜,成为夕阳下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忙了一日的人们,只有此时才能获得一段最闲适的时光。
市西河水自贵阳西郊三桥下五里流来,经转弯塘、过头桥后由西面进入市区,沿河座座小桥,头桥、二桥、三桥、还有浣纱桥、香炉桥、金锁桥、都新桥,桥桥相望,守护着清清的市西河,连接着沿河两岸的人家。
市西河上有一座古老的香炉桥,桥并不长,却小有历史,是贵阳古城出西门上狮子山或走西北方向的必经之路。桥为石拱桥,位于城西狮子山麓,因桥上筑有石香炉而得名。桥端精雕细刻的香炉常年香火不断,人们取道此桥前往附近的土地庙和月桂寺参禅拜神之际,都会在此驻足上香,祈福祭祀。
桥下水流清清,桥上香烟袅袅,三元宫、狮子山,这里曾有着贵阳西门最美的景致。而那条好听的名为“香狮路”的街道就是当年为了连接狮子山和香炉桥而修建。在时光的变迁中,曾经一度香火鼎盛的香炉桥如今早已拆毁,不见其踪,取而代之的是宽敞通达的市西高架桥。
高架桥上车水马龙,桥下人流如潮,已是繁华热闹的商业区。那些鳞次栉比的临街商铺,那些营营役役的生意人,那些仆仆风尘的往来客,又有谁能记得这曾经清清如许的市西河,又有谁能记得市西河上那座座小桥。只有那石磨辗子的吱嘎声,似命运的轱辘一直在时光深处悠长地转着、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