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精灵(二)

野外大片金黄色油菜花铺满田间,在明媚的春光里奢侈的开着,杨柳露出羞涩的嫩绿,南国的春天已经来临。
在环宇大厦,见到了杨总,戴着一副水晶眼镜,坚毅的眼神写着精悍,我把软件程序简单做了介绍,他静静地听完,道:“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素质很高,软件永远代替不了人工,你的程序再好,也需要人来操作,对吧?”
我想了想,道:“杨总,软件本身就是加强管理的一种手段,是一个企业程序化,组织化管理的最低保证,好比一队战士,身穿铠甲,手持大刀,背负弓箭,也不是一个身着休闲装,抱着把微冲的个人的对手。”
杨总笑了笑,抬头看了下表,道:“这样,你留下你产品的说明,我需要开个会再决定。”
我起身告辞,杨总客气的安排秘书送我出去,并让秘书给安排住宿的地方。
安顿下后,躺在宾馆里,眼前再次浮现婷的面容。北国的寒冬很冷,风毫无生机的吹着,我呆呆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夕阳落寞,将我的影子留在雪地里,拉的又瘦又长又孤单。
而此时,我编写的程序也出了麻烦,因那几天恍惚,程序草稿在办公桌上,被别人抄去,直到各人上缴底稿,才知道别人以同样的程序,更完美的逻辑获得了经理会的认可,那一刻,大街上雪花飞舞,在燃烧,此后的日子里,我彻底遗失在寒冷的雾霾中。
这次经理给我联系客户的理由是,程序员更了解产品,对于推销有着更好的优势,当然,这次如果成功,意义重大。
总觉得这是对我边缘化的开始,而我,很需要走出一个坚硬的甲壳。
但我还是我吗?如果是,所有的心态,所有的物景都已变化,如果不是,那我是谁?
甚感无聊,也不愿在躺着,走出宾馆,街上车水马龙,众人匆匆。
忽然,我停下脚步,街旁众多招牌林立,“蓝精灵”三个字赫然入目。
曾经的琴声,曾经的月色,涌进脑海。
拾步而入,一如往日的祥和,冲淡了心中的烦恼和纷乱。
坐在曾经的桌边,熟悉的琴声从一排活动的屏风后面悠然飞来,没有了带领结的弹琴人,也不是往日的轻音乐,而是那种中国古琴的琴音,像丝丝雨滴滋润着干涸的土地,浸骨入髓的和风在温软潮湿的河边飘忽,青莲亭亭而立,月色不知疲倦的徜徉,吮吸温润的气息,盈满心田。
寂寞在退却,陌生的自己在消失,芳菲在烟花三月的时节轻轻舒展。缓缓走来,青枝绿叶漫天舒卷,在无数个白天黑夜,黑夜后的白天,在一艘艘画舫上,洁净如初。
良久,琴声早已杳,我走过去,暗红的雕花红木桌子上,只有一架瑶琴方冷,旁边一副宣纸,写着:
世事如棋,溪花共月参禅理。
呆立片刻,我拿笔写上:红尘似梦,柳絮邀风渡世缘
等我再去拜访林总秘书,他客气的说,“林总这几天忙,还要等等,林总让我代他好好招待。”邀我参加一个舞会,让我准备下,晚上接我。
车在市区内转了半天,向郊区驶去,左右的车辆渐渐少起来,道路两旁的高大建筑也被树木取代。视野变得开阔,然后爬上一座山,黑暗被灯光刺破,又迅速在车后合拢,夹道的树木飞速后退,最后驶进一座带院的建筑。
大厅灯火辉煌,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舞会开始前,一个很绅士的人说感谢辞。
找了张空闲桌子,我要了瓶红酒,一个果盘,和部分干果。
充满节奏感的舞曲在大厅中流淌,巨大而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将辉煌的光投射到舞池之上。舞池里衣香鬓影闪烁不定,女子们的裙袂随着舞步的节奏旋转,裙摆飞扬。灯火变幻明灭间隔较长,舞池中人们动感较大,放纵着原始的人性,张扬,以及些许暧昧。
音乐声音渐大,灯光更暗,婷的影子却不住在眼前晃荡,酒一杯杯流入口中,一曲终了,瓶中酒只剩一半。
灯光再次亮起,发现刚喝过的酒杯已满,哑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对面。
身影依旧,一袭白色裙装,一尘不染,清灵如水的眼神仍然飘忽,明亮的额角散发着春的气息。再次的相逢,恍若隔世。
看了下她修长丰腴的手,道:琴呢?
你已听过,蓝精灵道,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壁上映出她娇艳的脸庞。
我道,谢谢你,但琴就是琴,不是路。
蓝精灵道:因人而异,琴是琴,也是路,只要你走出去,不要被困一隅。
我道:世事如棋,可局局新。
所以你要走出去。
走出去能找到我吗?我问。
她笑了,站起来,道,出去试试?
南国的夜风透着温意,院内亭台水榭,长廊回转,惊讶于这建筑的精巧,我知道一切是个迷,如同身边的这位叫蓝精灵女子,因此什么也没问。
一片竹林中的亭子中,石桌上刻着棋盘,我从棋盒中拿出一粒黑子,挂在三三路。棋局开始。在我大飞后冲出,停下来,问,你为何不封,这样我就是死棋。
蓝精灵道:你我对弈,刻意是杀你,才封,而在生活中,人人有自己的轨迹,谁去刻意封杀你呢?除非...你心中觉得别人逼你绝路。
我黯然,难道,不是有人在处处封杀吗,生活中,处处死棋,何处活路。
我苦笑道,也许,一切都是注定吧。
蓝精灵道:如果你不大飞,不外冲,是死棋,但你冲了,不就是活棋了,就这么简单。事在人为。
一勾弯月悬挂天边,如水,夜风,像是情人的回眸,自天边而来,滑过远处的河山,略过竹林,柔柔吹来,丝丝长发抚弄着蓝精灵的脸庞,益发显得妩媚,星子点点,在夜空中轻叩着沉睡千年童话,奏着荡涤纤尘的心音,缥缈了风的清幽,夜的阑珊。
我道:如果扔一个硬币,哪个面朝上似乎是随机的,但每次扔出去的力道、角度、温度、空气流动...等等所有初始条件如果都一致的话,那朝上的应该总都是同一个面!也就是说,这个看似随机的事件其实并不随机,充其量只是个“伪随机”事件而已。
她道:你认为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注定?
我道:世界上每一刻的状态,每一个事件的发生,都是由前面的状态或事件所决定的,而前面的状态或事件又是由更前面的状态或事件决定的...由此类推下去,意味着现在这个世界的状态,发生的每件事,追根溯源,是几十亿年以前,甚至是宇宙大爆炸的那一刻就决定了的。而且,同样可以推理,明天会发生什么...亿年以后会发生什么,也在宇宙大爆炸那一刻就早已注定了的。
蓝精灵道:既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