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朋友聚会,大家面对着园区座座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竟默然无语。终于,有位朋友感慨了一句:“我们都老了。”确实,这个城市正在日新月异地发展着,一天似乎就是一年。二十多年过去了,已不知今夕何夕。
我们这批出生在80年代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人称作了“80后”。在我们这一代,有着许多的特殊性。比如第一批独生子女,第一批大学扩招等等。我们的童年还生活在宁静质朴的古城中,我们的青年却生活在喧嚣鼓噪的现代都市中。我们虽然没有老,但童年的点点滴滴却恍如隔世。所以而立未过,却已有暮年的沧桑之感。我们还在拼命争取些什么,却早已丢失了许多。
最早丢失的是童年记忆。随着年岁渐长,很多童年玩具或被遗弃,或被尘封,等转过身来才发现,原来那些东西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跟现在吃麦当劳玩电脑游戏的孩子说80年代的事,就仿佛在讲童话故事一般。那时,我们吃五分钱一包的酸梅粉,玩自己做的沙包、纸飞机,如果奢侈一点的话,便是玩几块钱一个的变形金刚。那时作业少,放学回家后总想着怎么打发时光。拍洋画、躲猫猫、放炮仗等游戏,陪伴我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的童年生涯,也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后来丢失的是家的感觉。这二十多年来,自己,也包括亲戚朋友,都陆续离开了那黑瓦白墙的老宅,搬进了高高耸立的公寓。不知为什么,自己常常梦见那座伴我出生的老宅还有童年经常去玩耍的小巷,以至于后来自己骑了车子在城里的小巷四处转悠,寻访那梦中的小巷梦中的老宅。那时才蓦地发现这个城市的外表变了,内心也变了。那个陆文夫笔下的“小巷深处”,只有在记忆深处才能找寻,还有修洋伞的、磨剪刀的、收旧货的吆喝声。当我们从单位匆匆赶回到那几十平米甚至是上百平米的方格子中,面对着一个个彼此陌生的邻居,真不知自己住的是旅馆还是家。于是,躺在床上,开始怀念起老宅里的邻居,阿玉、阿连、国强、伟伟……一个个面孔都真切起来。温馨的感觉也开始弥漫起来。
最后丢失的是我们自己。记得小时候,老师最爱对我们讲的一句话,就是:“到2000年,你们工作的工作,上大学的上大学,正是大展鸿图的时候。”于是,对2000年,这个新世纪,心向往之。一晃,现在已站在了2006年的尾巴上。大学毕业后,我们这批人为了房子车子而整日奔波着。打电话联系朋友,都一个感觉: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汹涌澎湃的物欲中,我们逐渐将童年的七彩梦想泡沫一一击碎。
怀念二十多年前的岁月,也就是在怀念金色的童年,怀念苏州的小巷,怀念淳朴的自己。当夕阳的余晖斜照在黑色的屋檐上,我不知道有多少“80后”会像我一样,漫步在一条老巷子中,呆呆地望着一位老人用破旧的蒲扇扇着煤炉。青烟四起,熏得我双眼湿润。于是那些洋画、纸飞机,还有古井、青石板等,都开始在我眼前氤氲起来……
作于2006/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