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我的生日,配偶没有想到,女儿更是懵懂不知。本想一个人静静地度过这样有着诸多按键的日子,可一大早,弟弟就从遥远的地方发来短信,祝福生日。有一好友也在百忙之中,短信祝贺,非常惊诧他怎么会知道这个日子又怎么会记住这个日子!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打个电话给母亲,但终是没有拨出。
这一天,秋雨真地开始绵绵了。田野里的庄稼还有一些没有收割,晴天里那弥望的金黄顿时失去了熠熠的光泽。夜晚,一个人穿行在漠漠的雨雾中,冰凉的湿意从脚心一直浸渍到内心,脸上先是漉漉的,渐渐有了珠儿在滚动,有点像泪。身边有车辆疾驰而过,激起的水花在路灯下隐闪隐烁。而往日一身傲岸的路灯却仿佛在秋风秋雨中暗暗抖索,黄晕晕的光被雨溶化成了一团迷蒙的雾,如梦如幻,半睡半醒。自己下意识地减速慢行,依稀可以听得见车轮与水泥路面摩擦的吱吱声。
此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潜滋暗长,裹挟着夜色和灯光,在某一瞬间突然闪出,立即就劫持了自己的思绪。还不待自己挣扎,它就揭开蒙面的黑纱,让我一下子认出,它的名字叫孤独。三十九年春秋已悄然逝去,年岁最后的裙裾还在不远处飘浮。自己又一次被时光遗弃,一个人孤零零地孑行在茫茫人海中,就如一迷路的少年。没有人愿意听自己一诉人到中年的迷惘,没有人可以绝信他会保守你交付的隐秘,没有人可以确信他能在最不安的时候安慰你。父母年老了,自己不能再去叨扰他们平和的心境。配偶又如何呢,这个年龄的夫妻早已没了当初的灵犀,多年的共同生活只是浇铸了一个共同体而已。这种孤独不是形单影只般的孤独,而是身在人群时的孤独。外面越热闹,里面越冷寂。细细想来,它与眼前无穷无尽的路面有关,它与周边茫茫的夜色有关,它与头顶阴云密布的苍穹有关,它更与从前走过的泥泞与潮湿有关。此时不由得想起了庄子,他为什么对着荒原中的花鸟虫鱼窃窃私语?他为什么明知人生有涯万物有待,却清醒地呼喊小年不及大年,小知不及大知?眼冷了,肠还是热的,心只有孤独流浪了。
四十岁,有为的生命早已过半,可健康工作的时间大抵也就十年。过去已改变已获得的应该早已熔成了生命生活的一部分,而曾经念想的一直耿耿于怀的似乎比从前更遥远更无从伸手。多少梦幻旭日一样奇迹般地升起,最后又如夕阳一样无可奈何地落入山谷,留下伤痕累累的天空在流血,最后被夜晚被沉睡草草埋藏。现在想来,不是没有抗争过,不是没有逃离过,不是没有筹划过,而是所有这样的行动都太柔弱,或花拳绣腿,或歧路彷徨,或临渊羡鱼,或一枕黄粱,最后都浑浑噩噩成了掩耳盗铃。一份所谓稳定的工作成全了一个人,但也圈禁了一个人。一种所谓独立的人格照亮了一段路,同时也错过了另一条路。在这样的反思中,太多的时候,自己分辨不清真理与谬误,扯不开愚笨与精明。
那以后的路该如何走呢?一是还得相信生活,相信付出的真情会有回报。即使没有来自外界的回报,也有来自自我内心的补偿:平静与安详。二是简单地生活,从前曾经眩晕过自己的浮光艳影可以不再理睬,多年来堆积在心灵之屋里的杂物坚决要清理翻晒,如鸡肋一样的东西咬牙抛弃。一个人可以粗茶淡饭,可以独来独往,可以泯然于众,但体验与精神一定要吐故纳新,一定要朝晖夕暾。三是坚守目标。这时的目标可以更自我一点,更小我一点。没有目标为之倾情倾力,往后的日子极可能被百无聊赖或愤世嫉俗所淹没。毕竟人生是不断成长的,这个时候可以更冷静更从容地自我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