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很久以前,看了一篇钱钟书大师关于快乐的精彩论述,那独到的见解,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说,人的快乐或快活,都是很短暂的,核心体现在一个“快”字上。他举例佐证说,有人日子过得很滋润,就说他“快活似神仙”。不是有说“地上方一日,天上已三年”吗,你越快活,时间过得越快,快乐也就越短暂,尤其是你做神仙!
确实,人的一生,快乐或快活是短暂的,而平淡或痛苦的日子却总是漫无边际的。我本是一个悲情主义者,但自从儿子闯入我的生活,我瞬间又蜕变为一个浪漫主义者,我又开始觉得钱老先生说的也不尽然,天伦之乐给人的快乐体验还是相当持久的。
在儿子成长过程中,点点滴滴的、充满童趣的生活场景,总让被社会弄得俗不可耐的我体验到最为纯粹、最为恒久的快乐。儿子是我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快乐之源。
儿子刚出生约五个月时,我们还住在集体宿舍中,邻居有个小姑娘在上幼儿园,她每天回家后,总喜欢到家中逗逗儿子,只要她一来,儿子高兴得手舞足蹈。有天,小姑娘教儿子说“耳朵”、“耳朵”,儿子居然跟着应和“耳朵”、“耳朵”,尽管不准确,但还是听得出来是在学,这让我们惊奇不已。几天后,小姑娘搬到爷爷家去了,我们如法炮制教儿子“耳朵”、“耳朵”,他是充耳不闻、绝不应和的,气得我们直想揪他耳朵。
由于他妈妈饲养有道、哺育得法,儿子从小就长得白白胖胖、眉清目秀,很有些招人喜爱。夏天了,他妈妈怕热着宝贝儿子了,就给他理了个光头。有次坐公汽时,旁边一个老爷爷逗儿子玩,并问他妈妈是男孩还是女孩,他妈妈开玩笑说是女孩。那个老爷爷立即生气地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剃个光头?我们窃笑。
儿子一岁多时,经常有人对我们说,要搞好早期教育,要实施“零岁方案”,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我们立即紧张起来,在关系到儿子前途命运的大事上千万不能马虎,我决定对他进行双语早教。我教儿子:“妈妈用英语叫妈咪,爸爸用英语叫爹地。”教了几遍之后,儿子“妈咪”、“爹地”叫得欢,儿子的表现让我体会到“孺子可教也”,我超前地看到儿子头戴博士帽的志得意满的情形,我走神了好几分钟。第二天,闲着无事,我将儿子叫到跟前,准备验收一下教学成果。我说,妈妈用英语怎么叫?是妈咪,儿子很快就回答出来了。我又问,那爸爸怎么叫呢?他歪着个小脑袋在那里想了半天之后,很神气地说,是爸爸咪。我笑晕!早教宣布失败,我又乐得逍遥自在。
儿子最喜欢看电视,每天晚上非要看着电视睡觉,所以我们只好将电视机放在卧室内。1998年,长江遭受百年一遇的特大洪灾,地处长江之滨的我们自然时刻揪心,只要回家,电视就开着,关注着灾情。耳濡目染,三岁多的儿子也随着电视播报,作出自己的努力。他在床上,将两大一小三个枕头,从床这头搬到床那头,又从床那头搬到床这头,契而不舍地修筑堤坝,口中还念念有辞:“洪水来啦,好洪(红)的水呀,要决口啦,快点搬沙袋呀,快来修堤坝呀。”那份投入,那份干劲,真让我有些感动,也汗颜自己没有投入到壮烈的抗洪抢险的救灾行动中。
由于父母不在身边,儿子由我们一手带大的,没有爷爷奶奶逗他玩,他对于见到的老年人都非常有热情、非常有礼貌,最喜欢“爷爷”、“奶奶”地喊,老人们一答应,再逗逗他,他就特别开心。有次,带他下楼,看到一个老爷爷,他就喊:“爷爷!爷爷!……”,可惜老人家耳背眼也花,既没看清他,也没听到他打的招呼。儿子就那么不依不饶地叫着,我只好走到老人家面前大声喊,老人家才应声,儿子才高兴地跑开了。
儿子四岁时,我们决定培养他的独立生活能力,就给他在另一房间准备了一张小床,要他晚上一个人睡。每晚都要讲了很多故事、哄了又哄,他才会乖乖上床睡觉。只要我们一上床,他立即就会爬起来,钻进我们的被窝,挤到我与他妈妈之间,一手搂着一个脖子。我们赶他走,他就会说睡一会就走,过一会又说,我在这儿定居了。无论我们给他戴多高的小男子汉的帽子,他只说,我还小,我还需要爸爸妈妈的保护。完全是小赖皮一个。
也许是独生子女,他最缺的就是玩伴,只要听到小朋友的声音,他立即就会将家门洞开,发出盛情地邀请:“到我家来玩吧!”。及至上学了,他可乐坏了,第一天放学就带了十多个小朋友回家。那些小朋友一见我,个个都礼貌地喊:“闻叔叔好!闻叔叔好!”待到小朋友们都走了,儿子疑惑地问我:“爸爸,我们班同学怎么都认识你呀?”我说:“不认识呀。”“那他们怎么知道喊你闻叔叔呢?”他不解。我说“你个傻儿子,你姓什么呀?”“我姓闻呀!”他仍不解。我说:“你是跟着爸爸姓的,你姓闻,爸爸姓什么呀!你看,你们同学多聪明!”“啊,对呀!”他这才恍然大悟,你说他有多傻!
真希望他不要长大!永远做爸爸的傻宝宝!这当然是种自私的、违反科学规律的痴心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