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房间朝南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把断弦的红吉他。
白天,阳光不时地用它柔软的羽毛从琴身轻抚而过,将琴上的灰尘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泽,然后又撒下一把崭新的灰尘。夜晚的时候,风偶尔闯进来,断弦不失时机地嗡响一声,并拖着长长的尾音。仿佛在告诉来访者,在被遗忘的角落里,曾经有一段关于红吉他的故事,有一段关于青春和爱情的故事。
青春年少的时候,我之所以迷恋上吉他,并不是我多么喜欢这种乐器,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你,你那时也是韶华初放的年纪。你肩挎一把吉他,或悠扬或缠绵地唱一些那个时代的流行歌曲。神采飞扬,音色优美,吉他在你的手上像一具魔盒,你的十指宛若蹁跹的蝴蝶在弦上翻飞跳跃,美妙的旋律就从你那葱白的指间旖旎地流淌,你的歌声如梦似幻,撩拨我的心潮涨潮落。
我清楚地记得,你的吉他是黄颜色的,就是那种本色木纹的,典雅的琴身有一种不落凡俗的飘逸。我的吉他是红色的,像烈火一样的红,又像鲜花一样的红。
我那时是多么喜欢红色,我们就像是两只迷途的羔羊,急切地寻找一条爱情的出路。
我们的情爱又多像那把红颜色的吉他,炙热,浓烈;燃烧着我,燃烧着你,也燃烧着我们的爱情。曾几何时,我们漫步原野,游荡四方,青春比野草还茂盛还疯狂,大把地挥霍着;但是,我们知道,我们的爱终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它一开始就是一朵罂粟,就算开放的再红再艳,它的美丽却是难以接受的毒。
就是在那个秋日,暖暖的秋日。我在窗前正在拨弄那把红吉他,手指梦游般地移动,似乎预感到一出戏剧的谢幕。
你来了,离别的手终于向我伸了出来,我放下红吉他,接受了这个痛苦的礼物。从你婆娑的泪眼中,我看到我苍白的脸上,弥漫着一层无奈的笑容,像是原野上即将衰败的野姜花,满带着美丽的凄楚。
你走后,我披上一件宽松的茄克出去散散步,想以此平复我暗涌的情绪。风悠闲地吹着,花轻柔地开着,还有一两只蝴蝶也在翩跹地飞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安静。可是,就在我抬头看一棵树的时候,那些原本还葱郁的树叶,却雨一样地开始飘落。我呆楞了一会,便强忍泪水返身回到屋里,操起红吉他胡乱地弹奏起来。
其实,我还不会熟练地弹吉他,可那天弹出的旋律和我的心情特别和谐,和谐的叫人心碎。猛然,琴弦“嘎啦”一声断了,声音清脆又短促,屋里顿时静了下来,静得我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那把红吉他斜躺在我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就那样,我们结束了我们的恋爱,红吉他也结束了它的音乐生涯,悬挂在墙壁上,温习曾经拥有的春梦,演绎着无声的行板。
随着岁月的流逝,时间已逐渐洗涤了我们的伤口,我们也都各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河流。而那把红吉他终有一天会被越积越厚的烟尘所覆盖,成为一块喑哑的泥土。
现在,我偶尔在黄昏的风里回过头,看一看过往的曾经;青春是多么青涩和莽撞,爱情又是那样甜蜜与忧伤。记忆起那个有红吉他的秋日,说实话,其实那个秋日很美很美,美的让整个秋天都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