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怀念不更事时的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就像快乐之神射出的一支羽箭,连冷飕飕的呼啸都是幸福的音符。
直到慈祥的爷爷过世,我才如梦方醒般地明了:人活一世,不得已时,还是得涉足忧伤、面对困窘的。
爷爷的离去,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冷凝成一块结笳的痛。我忽地明白,生只有百年光景,不管生命有多么璀璨和恢弘,不管轨迹有多么伟大与完美,更不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布衣,都毫无二致,都摆脱不了“来去空空、如匆匆过客”的无奈。我沉痛地意识到:人终归是难逃生老病死的。再神圣的人,也不可能像唐僧那般不老长生。
芸芸众生,看似繁琐冗长,负累难挨;而于整个浩渺的宇宙来说,竟不如一瞬之久长。感念至此,我就会如黛玉葬花般地暗然神伤。
静谧的夜晚,常毫无来由地任思绪飞逝百年之外。
百年之后,我身何处?未来的世界虚无得简直不敢去畅想。
百年之后,我的至亲、至爱、至朋、至友能否安在?是否还有哪个久长者尚能命悬一线?抑或全部在后生者空泛的脑际,影印成灰飞烟灭的模样?
从那时起,我就落寞成多愁善感的靶子。不经意的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感动、感伤,乃至心碎。从小到大,周遭的同学、同事、好友、至亲,带给我太多温暖的春天,而我却在春天里,被和煦的盛情所击垮,溃不成军,反反复复挥洒着幸福的泪水。
父亲额头平添的如沟的折皱,母亲鬓角新增的几缕如染的白发,都令我的鼻翼不胜酸楚。
曾几何时,举止潇洒的父亲和年轻温婉的母亲,已如颓废的一纸发黄的老照片般,不再眩目可读。只从那些许暖融融的眼眸中,尚能寻到旧时残留的一线踪影。
一直是作为生活的宠儿,出现在时代看台上的,所以,我心存感激。这样的幸福,也正日益丰富和发达着我的泪腺,以至于在观赏《世上只有妈妈好》和《泰坦尼克号》时,达到涕泗横流、眼如胡桃的境地。
俗话说得好:“都是感情惹的祸。”
谁都巴望着留下一个完美如初的自己,也不枉来这尘世一遭。
谁活得怎么怎么轻于鸿毛,简直算得上虚无的省略号;谁活得如何如何重于泰山,被惊异成挺拔的感叹号;不是靠自己如何口若悬河地去标榜的,而自有后人公允地去评说。
命运短暂,岁月如梭,需惜时如金,奋发图强,有所作为。
命若绽放的昙花,光华乍现,还不及傲然怒放,便香销玉损于茫茫宇宙。那闭合的花瓣缝隙里,收拢满载着的感动,让先者频频回首、后者膜拜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