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根植的地方快乐成长
搬进这个办公室那天,我的情绪消沉极了。尽管知道自己被安排到山区支教时就作足了吃苦的思想准备,但我告别朋友和同事,远离便利繁华的大城市,来到这偏僻的大山里,面对破旧的校舍,简单粗糙的饭食,我还是无比沮丧。
在这间被当作办公室兼宿舍的窑洞里,一桌一椅一柜一床便再无他物。我心情糟糕地收拾着东西。铺床时,在硬硬的床垫下翻出了本红色的软皮笔记本,首页用黑色钢笔字写着:“我的支教日记”,署名李洪波。好奇心促使我翻了起来。
日记的第一则日期是2004年9月12日。“来到这个学校已两个星期了,可是我每天仍充满了痛苦。单调枯燥的生活让年轻的心变得如此苦闷,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日记里的文字让我感同身受,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2004年9月22日的日记:“我知道,我不能断然逃去,因为我的义务和责任,何况面对的是一群朴实的孩子。既然环境是这样无法改变,那我必须改变自己。说得实在点,为了我自己的快乐,我必须改变。”
“在这贫乏的世界里,我得让自己充实起来,。我制定了一套规则,作为我每天的课程,但愿它能将我拉出绝望的深渊。”接着我看到了这位支教前辈的生活规则,他决定每天要:
一、做件对别人有益的事情;
二、做件对自己有益的事情;
三、做件不想做而该做的事情;
四、做一次体力锻炼;
五、做一次心智锻炼。

前辈写道,他把规则限于五条,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只可以应付的就这么多。接着我看到了他为了实践他的守则而做的一些事情,使我深受感动。以后的日记里,那种灰暗逐渐被积极乐观充实的色彩所取代。我也稍觉欣慰,但当时我并未注意到他给我的深刻启示。我以为自己是个有独立思想的人,不需要来自别人的思想拐杖。
可是没有超市没有电脑没有可口的饭菜没有澡堂……我得生活越来越心烦意乱。有一天,我异常沮丧地躺在床上发愣。那五条守则忽的跃入我脑海。我该试试吗?我得到的结论是:我可以继续自叹命苦,怨声载道,也可以试行前辈的办法做点对别人有益的事。比如我可以帮门房的老大爷提几桶水,顺便和他说说话。他腿有伤,而且独自生活。
老大爷很高兴我得帮助,我们很自然地聊了起来。在聊天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他说的一句话:“有时候,你不原意做的那件事正是你应该做的。你要是做了,就不用去老想着了。”我反复琢磨这一“真知灼见”。这正是对前辈“不想做而该做的事情”最好的诠释。
自来到学校以来,我一直不愿意修理自己破损的书桌,更别提学生的课桌了。现在,我找来工具,决心要把那一大堆破烂修整一番。我花了两个小时,书桌的三个抽屉都可以装东西了,学生的凳子也都得到了加固。其间,孩子们给我充当了天底下最热情的助手,我感到无比高兴。
开始的时候,做“体力锻炼”是早上爬山,但常与早读冲突,干脆就放弃了,改成了傍晚外出散步。顺便还可以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与这里的人也熟识了起来。
至于“做件对自己有益的事情”,我效仿前辈,从备课做起,以“备好每一节课,上好每一节课”为原则,严格要求自己,尽最大可能搜集资料,从农村实际出发精心设计教法,循序渐进,得到了校长和同事们的认可。逐渐地,镇上的老师也来听课,县里的学校邀请我去讲公开课。做点对自己有益的事情,结果也变成了对他人有益的事情,内心无比畅快。
“心智锻炼”是我最喜欢的,起初只是寻找一些书籍来读,但农村的书实在太少了,后来我开始每天抽一点时间来思考一些问题、现象,并写600--800不等的文字。时间一长,就成了厚厚一沓“思想录”了。我发现这是心智锻炼的最好方式,也是锤炼文笔的好方法,一举两得,受益匪浅。
其实,我不在乎把前辈的五条守则做得有多好,只要每天都感觉充实就可以了。每做一件事,就在心里给自己记上一功,挺满足的。于是就有了快乐,而这种快乐和欣慰常常激励我继续做,做更多。
闲暇也常翻开前辈的日记来读,每次都会读他在日记的最后一篇,即2005年7月3日写的一句话:“记住,无论生活如何变化,请让自己在当下植根的地方快乐茁长!”我已经采用了前辈的这句箴言,当作了自己的座右铭。
而类似我这样经历的,还有两位,他们算是前辈的两位后继者,也是我得前辈。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分别记着他们的亲笔签名:张凌云(执教时间:2005年9月——2006年7月);陈新华(执教时间:2006年9月——2007年7月)。我想,待到我完成了支教任务的那一天,我也会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这本日记压在硬硬的床垫下,让它薪火相传,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