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方过,田间的荠菜花还未来得及璨然一笑,就已被邀至我家饭桌,确切地说,成为我的最爱了。夫的继父的老家居山深处,每当我们驱车大包小包赶至那里时,总象进入恍隔如世的桃花源,潺潺的溪水,低短敦实的房屋,村民淳朴的微笑,还有泼泼洒洒的野花、小树,在村前屋后恣肆地生长着,就连扑到面上的风,也觉得与自家不同,呼吸起来似乎要比往常顺畅得多,也踏实得多。寒暄过后,各色礼品换来了山中的各色野菜,惭愧地说,这才是我此行的最大目的。望着眼前一大堆灰扑扑地透着点滴绿色,生机十足的野菜,心中迅速做好盘算,野苣菜用热水淖一遍后包饺子、包子吃,味道极好,全家人都爱吃,再送几个给我姥姥,老人肯定吃得肚子胀;山中的苦菜比起平原的同类来,根更壮更水嫩,淳烈的苦味中透出一股清新的香甜,洗净蘸着甜面酱吃,揽饭,而又能清毒败火,即使一时吃不完也不要紧,晒干了,纯天然的绿色苦菜茶,只分给父母一些,别人谁也不给;那种大片的叶子的我也不知名的野菜,如何吃得好好研究了,上一回送给父母,父母马上做成了汤菜,用他们的话说,味道好极了,只是半夜起来拉肚子裤子都提不上了!至于荠菜嘛,怎么做怎么好吃,吃在嘴里,唇齿浃香,好几天都回味无穷。记得怀孕时,有一个阶段厌饭,什么也不想吃,只想吃荠菜饺子,漫漫的寒冬长夜里,毫无睡意,满嘴口水,春天啊,什么时候才能来,荠菜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出头,那种企盼,那种馋涎欲滴,现在想想,仿佛就是昨日的事。也不是我偏心,荠菜的样子就比别的野菜水灵,秀气,择净枯叶在清水里浸泡洗净,还其绿绿白白的本来面目,细小密实的叶子在顶端紧紧簇拥着,象一群谙世不深而又纯相可爱的小孩子,直愣愣地站着,修长的主根,由粗渐细,须根白而长,看到它的根,我总会想起长白山的千年人参,可曾有我的荠菜美丽,就是那又胖又长的大白萝卜,怕也不曾有我的荠菜水灵。扯一块根放在嘴里使劲嚼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香直沁心底,仿佛整个春天被我含在嘴里,阳光的味道,小草的清香,溪水的清冽,全都有了。
夫出差不在的日子里,更是日日与荠菜为伴。独带稚子生活,早晨上班前的时间极紧张,我便想了一个法子,晚上把荠菜洗净剁碎,加上扇贝丁、火腿丁、紫菜等,放上盐、味精等调料,兑上浓浓的骨头汤,一并放入电饭锅,上面加一蒸格,放上馒头,第二天早上起床便打开电饭锅。等我与儿子收拾完毕,已是菜香四溢,馒头也热热软软,喝着香浓的荠菜汤,起床后的紧张忙碌似乎一并给冲淡了,心情渐渐好了起来,感觉春天就在身边。是的,春天其实就在饭桌上,万紫千红是春,荠菜飘香亦是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