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的沃野,我梦幻幻的世界,你曾留下我多少践踏你的足迹?莽莽苍苍的大森林,我多彩的世界,你曾记录下我几许啃肯噬你的劣行?
这片神奇的黑土地啊!正是你的慷慨赐予,我才得以吸取你的营养变得身强体健;那绵亘无垠的绿色宝库啊!正是你的倾囊奉献,我才能够吸取你的精华,变得耳聪目明。黑土地,你像慈爱的母亲,温柔细腻;大森林,你像深沉的父亲,雄浑厚重,你们含辛茹苦地养育了我,养育了世世代代的山里人。
从我学会走路起,就在这片多情的黑土地上嬉戏玩耍,在广博的大森林中摸爬滚打。我吃的是大山身体里的“五花肉”——山珍野味;喝的是大山身体里澎湃的乳汁——清泉水;玩的是大山身体里健壮的筋骨——柔韧的树藤秋千;乐的是到大山的怀抱里淘金—掏空他的五脏六腑换点小钱;听的是大山家族的小音乐家们演奏的美妙悦耳的仙乐——百鸟啁啾;看的是大山家里四季优美的风景画——异彩纷呈的自然景观;嗅的是扮靓大山的奇花异卉的芳香——大自然的气息。大山不但给了我丰富的物质财富,还给了我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在大山里生活,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瞬间。虽然我曾经被谷粒儿大的“草爬子”叮得头皮发麻,被细长的大蟒蛇吓得魂飞魄散,被一窝两厘米长的黄色的马蜂子蜇得鼻青脸肿,被虾蠓和小小的蚊子咬得红肿奇痒,被凛冽的寒风砭透肌骨,被皑皑白雪冻坏了细嫩的肌肤,但是这些都没能动摇我对黑土地、对大山的炽爱。那抹不掉的记忆,那挥之不去的眷恋,那割舍不下的情怀,几度让我爱幽幽,思水流,流到故乡山那头,肠断小山丘。
故乡的田野、山川一年四季都能讲述我昨天的故事。
当一缕东风送来春的信息时,当报春的冰凌花在残雪中露出她那金色娇嫩的笑脸傲然挺立在山野的各个角落时,当小河刚刚化成道道沟痕,底层还没有化透时,我和兄弟们就开始了空前绝后的捕杀动物恶行。我们拿着笊篱、扛着抄萝子(注:此是方言,即是带把儿的小网),拎着水桶,高举火把,深更半夜跑到家门前东边的小河里抓哈蟆。那时的蛤蟆大得像五六岁娃娃的小胖手,多得像天上数不清的星星。现在再也见不到那么大、那么多的林蛙了。哥几个站在冰面上,把“家把什儿”(注:此是方言土语)伸向化开的河沟里,聚精会神地等待着目标出现,一旦发现黑乎乎的东西顺流而下,毫不留情地一网打进,在我们两道防线的严密监守下,没有漏网之蛤蟆。一个小时左右,水桶就满了,黑压压的蛤蟆好像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呱呱叫着往外乱蹿,拼命做垂死挣扎,我们没有丝毫的侧忍之心,狠狠地用盖子捂上。我不知道那些可爱可悲的小生灵在没有光明、没有空气的黑暗世界里是怎样与命运抗争的,只听见他们无助的哀泣。我们无视它们的乞求,像打了胜仗,俘获战利品一样,抬着它们兴冲冲地回家了。等到第二天一早,它们就成了我们家餐桌上的美味佳肴。可怜那些小生命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春天的温暖,就从弱肉强食的世界上消失了。
仅这样还不够彻底,最残酷的是赶尽杀绝。眼看着门前小河里的冰排顺流漂尽的时候,哥哥们用石头拦成河坝,割来柳树条子、榆树条子编成口小腹大的“蓄笼”,然后把它夹在拦河坝的中间,第二天起开“蓄笼”一看,鱼、蛤蟆都已成了瓮中之鳖,倒在桶里,活蹦乱跳的,足够一大家子人饱餐一顿了。
物以稀为贵,现在蛤蟆的经济价值越来越高,令人咂舌。尽管国家已把它列为重点保护动物,但也没能制止住人们的贪欲之心。
我们罪恶的小手刚刚捕杀完动物,又去摧残植物。人类在这些不会用明白的语言与人沟通的小生命眼里该是多么恶毒哇!
当柳树上冒出鹅黄的“毛毛狗”时,我们跑到河边,折几枝小手指粗的条子,把尖儿撅掉,两手来回慢慢拧动枝条,把树皮和枝干全部分离,一手把住枝干,一手捏住皮用力往外拽,长长的圆桶就捞下来了,把光秃的枝条扔掉,把圆桶有裂纹的地方剪掉,用完好无损的圆桶做成柳笛吹响,那是我们自己制作的“乐器”,是那时最好玩的玩具。小伙伴们比着吹,看谁做的柳笛好。短粗的柳笛发出沉闷的响声,细长的柳笛发出清脆的响声。柳笛声声,吹得我们心花怒放,吹得我们笑逐颜开,吹出了我们的希望,吹出了我们的梦想。吹来吹去,直吹得我们腮痛气短,头晕目眩,才肯把柳笛丢在一边再去别处找乐。跑累了,玩饿了,疯够了,才蹽回家去,上碗架子里翻翻,没什么吃的,就溜到下屋棚子里各处找找,找不到充饥的食物,只好饿肚子盼星星盼月亮似地等到开饭。入学以前,我们整天在外面疯跑,很少有停下来的时候。除了看小人儿书的时候,跑野的心才能安静一会儿。
当串铃似的兰色小花稀疏地点缀在黑土地上时,当田野里点缀着几丝新绿时,是我和小伙伴们最忙的时候,不用大人督促,有点空就跑到野地里挖婆婆丁、老牛锉,溜到低洼地里挖柳蒿芽,颠到小山冈上采山韭菜、白花菜。把大地里的野花采回家,攥在手里把玩够了顺手扔掉。
当色彩缤纷的野花开遍田野山冈的时候,当春姑娘毫不吝惜地把她身上穿的柔媚的绿色轻纱脱下来披在满山遍野的树梢枝头上时,我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扫荡。每个人挎个小筐在山坡原野拉网似地搜寻,看见半根儿铅笔大小的酸姜赶紧掐下来放在嘴里细嚼慢咽,缓解一下没啥吃的寂寞,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采完山菠菜采山茄子,采完小叶芹采大叶芹,采完山尖子又去掰刺老芽(注:此即口语,学名刺嫩芽)。说起刺老芽,不由得令人口内生津。刺老芽形状与香椿芽相似,但味道比香椿芽鲜美。我没见过香椿树,不知与刺老芽树相似否?刺老芽树浑身长着坚硬的刺,也许是怕“天敌”向它袭击才准备了这么尖端的防卫武器吧!刺老芽树的团队精神实在令人敬佩,它们从不孤立地生长,而是成群结队地形成树丛,是靠根系繁衍生长的,也许它们也懂得“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虽然它们永远也长不成参天大树,但是它们有自己的生存意义,有自己的生存价值,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任何人也无法理解它们的思想。我们怕它们那一身硬刺偷袭,被刺痛了,每人撅了一根大脚指粗的“杈巴蜡儿”(注:此是土语,即树杈),一手拿着“杈巴蜡儿”用力勾住刺老芽杆子,一手捏住刺老芽根往下掰。这是我们自己发明的掰刺老芽的诀窍。等我们的小筐里装满了绿油油的猎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