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皮鞋
女儿学校校规很严,皮鞋是一定要光洁蹭亮的。
每个周未我便会将小皮鞋擦上黑油蹭到发亮才满意。小家伙见我欣欣笑便好奇道:擦鞋也开心吗?
当然!我告诉她小时候妈妈的故事。
我小时候是个乖巧的孩子,喜欢帮爸爸擦鞋。记忆中爸爸就一双黑皮鞋,很重很厚的牛皮,小手放进去如小人国的孩子进了巨人的世界,那黑油是“上海”牌,鞋擦是长方型的木栟很长的棕毛黑刷,得先将油涂上,擦完用一条海虎绒毛毛轻轻蹭便亮亮的很有成就感!爸爸平日不舍得穿,带我进城看电影或家长会,还有有喜事的时候才会穿!
我家住三楼,一楼的陈叔是爸爸的老友,常约去吃酒,陈叔家五个小孩,最后一个终于是个男孩,宝贝得不得了。为了生个男孩,家境更是淸贫了。陈叔遇了喜件总来借爸爸的皮鞋,爸爸便叮嘱将皮鞋擦亮,说陈叔要用。
二十年后陈叔到香港来,他还笑夸我小时候擦的鞋有多亮!那次特意留陈叔小住几日。两个年轻时常常把酒言欢,醉吐真言的男人都到了暮年,爸妈因我南来也早早地迁来南方,少有见面,老哥俩说不完的体已话,父亲还将平日存下的港币送给陈叔,嘱托他买法国香水送给陈姨,说是陈姨跟了他一辈子,要送点昂贵的象样的东西。
一日父亲很慎重地拉我一边,说是有话要说。见他样,我吓了一跳,以为是妈妈什么事,过一会儿,他凝重地说:你陈姨要开刀,我将私方钱给陈叔了,如他还不了,你别怪我!我抱住爸爸,谁一辈子没个知已,我怎会怪你。还好,后来陈姨挺了过来,我不问爸爸,这是我爷俩的秘密,人老了,很念旧,只要他高兴。
小家伙的鞋放在墙角磳亮磳亮,我又想爸爸那又厚又重的皮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