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他是那样一个多病的丽人。瘦削的脸型,尖俏的下巴,莹莹的美眸,纤瘦的身材,以及那一双瘫痪的腿。
他总是淡然地笑,见到我,辉高兴地扬手挥舞:“姐姐,你来了!工作顺利吗?”
多想卸下一切负担,然而,不可以。我唯一的亲弟弟,如何弃他于不顾?
他爱雪近乎于痴迷。可是,他生在少雪甚至几乎可言无雪的南方。每至冬季,他会被我裹得严严实实的,而后,坐在轮椅上,静静望向窗外,似乎一直在等雪。
那么漂亮的雪啊,美丽得不忍令人直视。而他,他是纯洁的,他的眸子那么亮,清澈如绿洲上方的天空,不逊于雪。
雪,真是奢侈的东西,它对我却是利刃。仅仅记得,那是南方五十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可是就在那一天,那两个至亲的人签了离婚协议,走出了家门,自此再未踏足。当时自己才7岁吧,弟弟他才只有4岁,而他们狠心地抛弃了我们。
那一晚,我疯狂地堆雪人,四口四口的一家,冻得双手通红,直至麻木……
弟弟是属于雪的。时常这么想,然后努力压下这股想法。因为接下来,我会联想到送他去北方。
不……我的弟弟,我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弟弟了。
轻轻推着轮椅推他出家门,下起了小雪啊……
“等我,我回去拿暖手袋。别乱跑啊!”我俯身握了握他的手。
“姐姐,我跑不了的,你去吧。”弟弟的笑绽放,那声“我跑不了的”却撞击我的心。
再回来时……红色的一片颜料?鲜血?这不是真的?
眼前除了一片鲜红,我什么也看不见,那鲜红浸染了薄薄的积雪,妖冶而绝望。一瞬间,我好恨我自己,明明知道他爱雪,可是,我却将他束缚在我身边,束缚在南方,最终我害了他。
弟弟,求你,不要抛下我……
姐姐,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我知道,她的工作并不如意顺心。但我清楚,她的辛苦仅仅是为希望我快乐,于是,我无时无刻不在笑。我想着,姐姐也许会因此而快乐。
我爱雪,缘于4岁那年的一个晚上,雪好大,姐姐不停地堆雪人,她像一个雪仙子。那时,即使我只有4岁,也明白离婚的含义。我清楚姐姐内心的悲伤,然而,她那么倔强,堆了一个又一个雪人,堆了一个又一个四口之家。然后,我发现我毫无理由地爱上了雪,“毫无理由”地……
她说要去取暖手袋,让我别乱跑。我说我跑不了的,然后她的眸子就黯了一下,我伤害到她了。“跑”,好遥远的梦……
我静静地等她回来,小雪不停地下。或许是因为雪的缘故,我看见不远处有一辆轿车摇摇晃晃地向我冲来,我来不及躲了,只记得巨响以及鲜红……
醒来,她在病床边,眼角挂着泪珠,脸上的泪痕已干。她的神色十分疲惫,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睡着了啊,姐姐。又为我受惊了,对不起啊。
窗外,下起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姐姐,我爱雪。”他坐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床边的姐姐,一只手抚了抚她的秀发,“可是,我更爱你啊……”
睡梦中的女孩轻喃:“我带你去北方看大雪……弟弟……”
雪飞花,亲情存,难灭人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