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颜回
楔子
雨点阵阵,雷声轰鸣。
彼时帝都长安,万无昔日辉煌夜。
明月当空,大殿内安静得如若空阁。唯有月光如洗,静静流淌着。殿中央有莲花池,池水波光粼粼,泛着青黑,有股股恶臭萦绕。
数日来紧闭的大门却突然间开启,风雨交加中走进白衣少年,淌水而过。
紫夜,紫夜。
少年低低唤,语调因慌乱而显得微微颤抖。
池中央的女子,此时已然半是昏迷。手脚皆被捆在池底石柱上,紫色衣裙已被鲜血染红。
紫夜,朕来迟了。
雨滴顺着他清秀的侧脸缓缓滑落。他轻轻拨开她眼前的发,她惨白的脸颊上浮起一丝浅笑,浅得几乎看都看不到。
紫夜,是朕对不起你。
他怜惜地望着怀中面带微笑静静睡去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的怀中还有紫夜赠予他的芍药锦囊,芍药嫣然,尚留余温。锦囊中是一根发,清明若蚕丝,却不足一尺。
君见断发如见妾,青丝割断情意绝。
紫夜,你那些心思,我了然于心。是我先负了你,你却离我而去。不会的,我们说好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暗夜里,星辰下,少年温润如玉的祥和面容浮上一层月光,嘴角流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恍若神明。

妃子怒
春光正好。锦绣四合如坦墙,微风不动金猊香。
如此良辰美景,耳畔却传来极不协调的女子尖厉怒斥。
素问不由暗自颦眉,却仍是俯了身,低了头,不敢出一言。
本宫敢问医师,这药里多出的一味雄黄,是何故?
发问的女子是当今备受恩宠的容妃。容妃自是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双凤眼尽显妩媚。此刻更是因为兴奋,双颊微微泛起潮红,倍添可人姿态,连四下宫人都不由看得痴了。
而素问却丝毫不起波澜,心中暗暗不屑。
彼时素问,入宫几年,已是宫中稍有脸面的女医官。所以她在容妃面前也是从容。这事也只怨容妃,一时得宠,便得意非常。以至于没有事先考虑周全,竟连素问都要教训一番。那药渣中多出的半两雄黄,分明是容妃栽赃素问的,人们心中清楚,却都是敢怒不敢言。
谁教皇帝这般宠爱这女子。环顾这富丽堂皇的寝宫,珍珠翡翠相拥,馥郁芬芳萦绕,任哪一处琳琅都耀人致盲。
而这满目锦绣中的阶下素衣女子,乌发盘顶,脸上始终是淡然微笑,既不应话,也不呼喊。静静俯首,反而一派傲人气质,令人不禁生出些许畏惧。
这广宁的医女,难道果真来历非常?
容妃也在暗自打量。白净如玉的指节被她握得咯吱响,长长指甲似是将桃木椅掐出痕来。
妖女,你暗自下药妄图毒害皇上,还欲争辩什么?女子一把推下桌上杂物,怒喝一声。
琉璃盏不偏不倚砸在素问头上,凛冽一声碎成片。鲜血顺着素问乌黑鬓角光洁额头流下来,一滴一滴,在地上开出了花。
她等不及了吧?素问冷笑,脸上淡然更是惹得容妃心头一阵慌乱。
此时情形,唯有谁稳得住阵脚,谁方可胜。
然而容妃却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命宫人将素问拖出去。是关禁闭还是赐毒药,身畔宫人自然心下有数。
素问心下也不由得一沉,轻轻合上双眼。
应该到了。
闻声,昏暗寝宫忽地射入耀眼日光。
朱漆大门被人一脚踢开。青衣男子环佩玲珑,阔步走来,烨然若神人。
容妃,朕早听闻宫人说你私设刑罚,你还将朕放在眼里么?
而此时的容妃,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匍匐在地,口中胡言乱语,双肩不住颤抖。
废除她妃子名号,将她打入大牢。
男子似是厌恶地瞥她一眼,言语终于不再留情。
素问瘫坐在原地,脸上却始终浮着一抹若有似无怪异的笑
犹如一朵青莲不似凡物,氤氲淡淡忧伤。

倾城笑
水佩。
素问推门而入。略带神秘地问着榻上斜卧着的白衣女子,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那女子青丝垂足,不施粉黛,回眸梨涡清浅,笑靥嫣然。
只见素问青翠色衣衫玲珑,半露着藕臂,袖口的荷叶边些许微微沾湿。青葱十指异常小心地捧着一盏青花盅,盅里盛着玉一般晶莹剔透的糯米软团。
只是一瞥,半阖着眼假寐的女子立马冲她嬉笑,孩童般迫不及待地抢来送入口中,竟全无半分优雅之态。
素问望着面前这个半是痴傻的女子,略带骄傲地说道,这是今早杳煜他派人送与我的。
眼神清澈的女子似是不自觉顿了一顿,流过一丝悲伤神色。
素问满面桃花,将水佩的慌乱一览无余,却还是亲切拉过她的手,如同姐妹。
初识水佩时,素问还是初入宫的小宫女。青涩也倔强,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般,为此没少挨打挨骂。偶然间闯入这间深宫中的密室,于是便遇到了密室中的水佩。那个时候她便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豆蔻年华的女子,却只是稚童一般的心智,粲然冲她一笑。
一笑倾城。
或许是见惯了后宫中暗自汹涌的无休争斗,反而是这样纯明的笑,令她心下一软,一时便手足无措。
这个密室中的女子,像是凭空出现的仙子,有着倾城容颜,无双凤仪,纯明不似凡物,如同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这个皇宫啊,早已没有一分洁净之地,又有谁能做到身不沾染星点污泥。就连素问,从懵懂豆蔻少女,成为如今,这一路走来,都练成凡事一笑置之的淡然。那早已泯灭的倔强与信任,被时间磨光,更被宫里这污泥掩埋。一路走来,虽算不上满手鲜血,却也是一路风尘。
此后素问一有时间便会独自避开众人前往密室,时常会带些宫中美味的小点心,有时也会陪她玩上片刻,将心事全然交付。素问问她些什么,她也不说,只是轻轻笑。就这样一次一次,如此转眼便是几年。
她给女子取名为水佩。
风为裳,水为佩。也许你就不该是这尘世的女子。

沐春风
光阴成箭,流水为年暗中换。
经那容妃一事,青衣婉转的素问当下便入了皇帝的眼,从此晋升为高级医官,侍奉未央殿,辗转君侧。
容颜如花素衣俏。也是赢得万千光彩。
而容妃,被渐渐遗忘。又有新晋妃嫔得蒙圣宠,夜夜歌舞从未停歇。
素问冷冷一笑,原来情意果然是如此卑贱,遗忘不过早晚。不过这样也好。此来,总算了了素问一桩心愿。
能伴他左右。
绿衣捧砚催题卷,赌书消得泼茶香。
她苦苦盼的,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