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顾惜落一直打听着季泽安的消息。他高中毕业没有读大学,他进了C城的一家国企做工人,他辞职换了工作,他北漂,他落魄归来,他做了糕点师偶尔帮人设计广告牌,他不再叛逆继承了父业,他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是的,C城这么小,他离她那么近,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打听着他的消息,相闻却不相见。
彼时年少,洛川初中部,她是他的同位,帮他递过纸条,帮他送过情书,在他睡着的时候帮他把风,也劝过突然叛逆的他,但没有成效,眼睁睁的看着他从全校第一的位子上跌落谷底。
喜欢他,她卑微到尘埃里,这份卑怯使她从他的朋友变成他朋友的朋友。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在学校的运动会上,那时已升入高中部两年,跑完百米的他微笑着冲她走来,她则仓皇的躲在了人群中,而他没有任何局促,微笑着与前排的许慧安打了招呼转身回到高二九班的队伍中。身边的林妙然愤愤的敲着她的脑袋:“顾惜落,你就这点出息。”
从那以后,顾惜落再也没有见过季泽安,关于他,她一直在听说。
为了他,北大毕业的顾惜落拒绝名企的招聘回到连二线城市都算不上的C城,只为离他近一些。
而这次,顾惜落听到的是季泽安要离开C城。
林妙然在电话里咆哮着告诉顾惜落这个消息的时候,顾惜落在总监唐嘉惠的办公室申请为期一周的出差任务。
“再不说就晚了,你喜欢他啊!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他,季泽安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林妙然真心为顾惜落感到焦急,以至于说话的声调不顾形象的高了八个分贝,顾惜落的手机并不漏音,但林妙然的声音仍穿透听筒弥漫在整个总监办公室中,唐嘉惠批示出差的笔停顿了一下,继而龙飞凤舞的签好。
顾惜落拿着批示走出总监办公室:“出差的申请单已经批了,下午就走,下周一回来。”
“下周一?!季泽安这个周日就要走了,周六同学们会为他开patty饯行,这个节骨眼你出什么差,我实在看不下去了,顾惜落,你就这点出息。”林妙然狠狠地挂了电话。
是的,她就这点出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季泽安,所以她顾惜落开出倾城的花也是卑微的。
飞机飞落云南昆明已是下午,对方公司负责接机的客户经理是个丽江人,麦色的皮肤,雪白的牙齿,微笑着向顾惜落说叫他阿华就可以了,把行李装上车,好客的阿华没有送顾惜落去酒店,而是要带她到丽江古城尽地主之谊,阿华说在职场中很少见气质这么干净女子,相见甚欢。
湛蓝的天空下,绿绿的草地接着连绵的山,盘山的公路上阿华的车速并不慢,随着海拔的升高,顾惜落感到轻微的气闷,阿华在车上说着笑话,提醒顾惜落不要睡着,要不然醒来的时候会更难受,驰骋商场的人总是能轻易的拉近人与人的距离,与圆滑不同,他是真诚的,顾惜落并不排斥这种零距离的跨度。
到达丽江的时候已是落日黄昏,阿华带她去酒吧一条街看《北京青年》的拍摄地,顾惜落并没有看过《北京青年》,对酒吧也不感兴趣,但还是礼貌的跟在兴冲冲的阿华后面。
阿华说云南特有一种啤酒叫风花雪月,在丽江灯红酒绿的酒吧里隐藏着虔诚的深情。
青石铺成的街华灯初上,酒吧中音乐刚起,突如其来歌声穿透人群中的喧嚣,过耳入了心: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
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
心中满是悔恨
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
这歌声那么熟悉,青石的街上,顾惜落四处张望,看到了坐在舞台中间弹吉他唱歌的许慧安,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美丽而忧伤的脸上。
“她是丽江城最红的酒吧驻唱,每日只唱一首,孤身一人,从不与人交往,颈上纹着“唐嘉惠”三个字,像是一个人名。
“阿华,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顾惜落定定的站在人群中。
阿华的声音黯淡下来:“在遥远的北京城,她是前途无量的高干子弟,当年想过私奔,可那对她的父母是不负责任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有一个儿子,我的老婆是个白族人,温柔善良。”
顾惜落听了不知该说些什么,世间总是有不能如意的爱情,反倒是阿华安慰她不要放在心上。
应顾惜落的请求,阿华帮她给许慧安递了纸条:
此去经年,唐嘉未娶,慧安未嫁,胡不归矣?
顾惜落
许慧安奔跑着从酒吧追出来的时候,顾惜落和阿华早已消失在涌动的人群中。
顾惜落提前一天完成任务,辞别阿华,连夜定了飞机票,以及转站的动车票,回到C城的时候已是周日的正午,代表公司来接的是唐嘉惠。
车站高高的台阶上,熙攘的人群,季泽安与顾惜落一个上行,一个下行,隔着十年的光阴,隔着唐嘉惠,季泽安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话语,高傲如他怎肯输了气场。
一个塞着耳机打电话的女孩经过,打量了气氛诡异的三个人,继续说着:“有些事不要埋在心里,说出来吧,说出来才会放下,这是最后的机会,若是不说此生再也没有机会了。”
时间停了一秒钟,一秒钟过后,季泽安微笑着走进车站的候车厅。
顾惜落静静望着季泽安的背影,这么多年,他没有变,一如年少时,落日黄昏中缓缓远去的样子,那么美好,像安徒生的童话里与辛德瑞拉共舞的王子。
可是王子就要远去了,而她可能再也不会有他的消息。
终于,顾惜落顾不得行人,顾不得唐嘉惠,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用尽全身力气喊着:“季泽安,我喜欢你。”
车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投来无数诧异的目光,打电话的女孩表情一度错愕,而唐嘉惠形同虚设。
顾惜落是知道的,嘈杂的人群中,候车厅里的季泽安是不会听见自己的呼喊的,但她还是喊了,这份喜欢懦弱的藏在心里十年,十年中她不断地努力使自己变得美好,可是却离他越来越远。
突然,正在过安检的季泽安猛地转身奔跑起来,他焦急的穿过人群,气喘吁吁的站在顾惜落面前,挂着微笑的面容依然平静,声音却颤抖着:“能给我一个拥抱吗?”简短话语中的深情让唐嘉惠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季泽安将顾惜落拥入怀中,遇见她,高傲如他亦是卑微的落在尘埃里喜欢了那么多年,穿过整个年少时光,这样的场景即使在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