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君,与我同学。其幼年丧母,上有四位兄长与两个姐姐,其父比较刚烈,平常不拘小节,只知喝酒吹牛,很少过问儿女之事。当时条件很差,生活比较难,更何况是缺娘少问,潘君就过着有一日没一日的日子,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象路边的芦竹一样风吹日晒中长大了。
潘君平素成绩不错,一直在班上排名前几位。八六年高三毕业参加高考,差几分,没能考上。心中想复读,那时考不上,复读一年两年又考上的多的是,何况潘君成绩一直不错。但父亲是老光棍一个,平素对子女是少闻少问,自成气候。诸多兄弟姐妹成家有子女的怕担带负担,希望他不重读,虽没明说,但心里是这个意思。未成家的不成气候,成不了什么事,做不了什么主,想支持他重读也是无能为力,故都是不言不语,在一旁看着。
他本人很想重读,但经济上无人支持。当年暑假,老看到他白天睡在河边的水泥船头上,晚上在乡间的小路上走来窜去,象一只丧家之犬。他那时忧思而不得其解,似乎还有点哭天怆地的味倒。那时考大学不是现在,是跳农门走向城市的开始,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潘君象热锅上的蚂蚁窜了几个月,秋天部队征兵,一气之下报了名,入了伍,分在山东某部队基层连队当了一个小兵。潘君人长得高高大大,平素军事训练的成绩都是优而秀之,文化水平又不错,被推见到机关打字、做杂务,离开了基层连队。
在机关接触的人多,经常在部队首长面前转,部队首长就有了关心,给了他一个参加部队考试的机会。自已报名,单位推荐,本身的文化基础不错,发挥得又好,一举在所在军的文化考试得了第一,上了广州第一军医大学。
当时上学之前,他到家探亲,神釆飞扬,在庄上的主巷道是走来走去,喜气洋洋,还不停地给你给他发香烟,兄弟姐妹也变得分外热情,等着沾光啊!
到了大学之后,寒门出身,学习是加倍努力。白天认真听课、做笔记,晚上和星期天呆在图书馆查资料、看文献。几年医学院的勤奋和努力,使他日有所积。本来某位老教授看他学习勤奋、成绩突出,推见他留校。他那时比较单纯,觉得应该献身基层,服务部队才是他的愿望。婉言谢绝了老教授的好意,申请回到了原来所在部队的医院。
原来他在学校谈一女朋友,女孩子是广州人,一头飘飘长发,秀外慧中。两人当时是情意绵绵、山盟海誓。那一段与女朋友相处的时光,他跟我说过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时光,浪漫而温馨,幸福而快乐。可能是阴差阳错,可能是造物弄人,他俩虽然情投意合,却是有缘无份,最终未能走在一起。
回到了部队之后,诸位领导同事给他介绍对象,他总是报以一笑,好心谢绝。可能是曾经苍海难为水,可能是谁再也打不开他的心扉了,他把自已的感情压在心底,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钻研业务和为士兵服务上了。
虽然部队上人给他介绍对象,他予以谢绝了。我们庄上却有人看上了他。当时考上军校毕业分配之后,就是堂堂军官,在农村很荣耀的,在农村人看来,那可是人上之人了。村上一赤脚医生看上了他,赤脚医生比较富有,有一女儿高中毕业在家,想让他做女婿。他的兄弟姐妹也落得顺水推舟,少烦事,少花钱,而父亲更是几乎从不过问。就在他回家探亲之际,赤脚医生全家热情款待,早茶晚酒,家里的兄弟姐妹也是你言他语,他稀里湖涂就做了这家人的女婿。赤脚医生全家高高兴兴,兄弟姐妹也落得清静,再也不要他们烦事,要他们花什么钱了。最后是皆大欢喜,上上下下一片高兴。
事过之后,等他回到部队,觉得甚是委屈,想想也是,自己跟女孩子道不同,不相谋,很是悔恨。无奈生米煮成了熟饭,也就任之由之,一年到头呆在部队不回家探亲,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学医和为士兵服务上。倒也落得个清静,寄托于事业。
女该与之结婚后就生了一个小孩,平素夫妻不在一起,本身感情基础就不牢,更是淡而淡之。女孩可能长期心情不好,又受了点刺激,不知何时得了心脏病。女孩时好时坏,他就四处张罗给女孩看病,后来专门联系了一家好医院,他帮女孩联系并治好了心脏病。
帮女孩治好了心脏病之后,他坚决要与女孩离婚,女孩坚决不同意,还到部队闹事,也没离成。但他一直就是不回老家,长年累月全呆在部队,就这么似有似无地拖下去。
几年下来,女孩无望,也就同意与之离婚,找人另嫁,并把小孩也带在身边,据说现在生活得挺幸福。
离了婚的他更是无事一身轻,专医研学,两耳不闻窗外是非。几年过去,部队进行大裁军,他无所谓,跟着转业。
他平常人懒散,于社会所行不懂,也不屑于做这些,本是正营职的级别,而且是医学里面的行家里手,最后分到镇医院拍X光片,干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意思,就在公路上开了个小诊所,好象是镇医院的某某点,医院也不给他发工资,互不管。
医术不错,找他看病的人也多,可惜他脾气不好,时不时还会发点火。附近的人们对他敬畏中又多了份惧怕。
虽然生活无忧,因为没有下手,纵是医术不错,也只能事事亲躬,加上有些散漫。几年下来,虽说看好了不少人,也是声名在外,但在经济上还是一穷二白,平素喜欢喝点酒,命运不算太好,有时还发一点酒疯。
有许多同学朋友请他到外面医院工作,或是到城市去开诊所,他不高兴去。
不是有人说他,早点什么工作都不做,凭正营职的转业干部,一个月国家就应该发一千大几百块钱了,然后到苏南或那个城市开诊所,或到那个医院招聘工作,不是挺自在的,说不定就是小富翁一个。
可他不高兴,他不想离开这个穷村庄,尽管老父已亡,兄弟姐妹是各管各,对他也不怎么样。有人劝他去要军转干部一个月一千多元的待遇,他不屑。他说我现在还有得吃、有得穿,也不想争这个不劳而获的钱。
有人劝他找一个伴,好相互照应。他说不需要,我已不想折腾,也经不起折腾。一个人独来独往,无后顾之忧,无经济之患,何是不好!
一般的乡村医生,即使你得的是小病,也叫你吃这药,吃那药。潘君不同,他不倡导吃药,他认为是药三分毒,药是其他方式不能解决,而釆取的一种无可奈何之举,能不吃药尽量不吃药。药只是一种应急之举,全靠吃药而治好病的不是一个好医生。而且滥用药会产生药的依赖性,降低人本身的体质,说不定还遗留一些看得见,看不见的或将来才会发现的不良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