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夏天,在这个北方农村显得格外闷热。没有风。天空显得有点昏暗,淡黑色云层就像被人拉着似的一点一点地把整个村子包围住了。突然间天空中划过几条耀眼的闪电,接着从远方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好似有几百头马在向村子跑来,“嘎……”几声巨响,雷声便在村子上空响了,震得人的耳朵有点痛,心也随着雷声不停地往上揪,随之落下。雨越下越大,整个村子都被雨气包住了,不一会,雨水便顺着屋檐流成了小水流,家家门前干硬的土路便寸步难行了。
雨渐渐小了。老四从自家刚盖好的屋里出来,头上顶着一块用化肥袋子对折成的雨披,只穿着用花布做得大花裤衩,光着那双有点黑的脚,一路向西去看自家的西瓜地。
老四还是很勤快的。自从散了社以后,村子里给他在村西的土岗子边上划了一块地,大概有二亩,他便在土坡上一点一点地铺整,最终形成了现在的一块适合种西瓜的好地。
老四种地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他的眼睛总是朝下看,嘴巴半张着,手上得锄头在地里一搂一搂,身子慢慢向后退,把土往两边一折,一条笔直的沟垄便成了。
这时老四就会从兜里拿出那个装止痛片用的白塑料瓶子,再掏出卷纸,把瓶子盖打开,倒出烟叶子,卷上一颗旱烟,“滋”一声吸一口,吐出烟雾来,神情显得满足和安逸。抽完这颗烟,再往自己手掌上“噗噗”吐上两口吐沫,继续慢慢悠悠地捣垄。
回家的老四总是悠哉游哉的,有时会很忘我,把锄头扛在肩上,眼睛也慢慢朝上看,慢慢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看前边慢慢隐入群山的夕阳,想起自己现在的生活,想起在厨房正在忙碌的香儿,还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儿子,嘴角就会露出一抹微笑。香儿曾经问过他,你整天都这样悠闲似的,能不能在找点活干,这样总比种地强吧,他没有回答过她的会话,香儿便不再往下问。
香儿的生活里都有些什么呢?除了一日三餐,她每天还要给两个儿子缝补一些穿的用的,同时要把自家猪圈里的老母猪看好,因为这头猪马上就要下崽了,等到猪仔长大就可以换成钱,这比做什么都重要。当然还要照看好自己的公公,只要不被饿着别的她不用操心了。还有那个搭伙过日子的老叔,唉!怎么着也要把饭给他做好吧,吃不吃也显不出来啥的,只不过每当他们给孩子五分钱或一角钱叫去买糖果时,她心里就会觉得怪怪的,一股火就要爆发出来。
老四和香儿的婚事操办的很好,也就用了一袋面两个人就成了亲。香儿也是在那个时候照了一张黑白的小照片,当时她还留着两条黑黑的大辫子,照片放在了相框里,挂在了墙上,到家来做客的人每当看见就会对老四说:“老四呀,你媳妇长得可真忒俊呀”。
忒俊的女人还是老了,岁月不饶人,现在的香儿眼眉也赶潮流用眉笔画了画,头发也在城里那个理发店焗了黑。她的脸上还是长出了不少的细细的皱纹,饶是如此,香儿在村子里也是数得着的好看老太太。这让老四的两个儿子有些自豪。
当然,这自豪只能装在心里。
一
老四凭着自己的努力和那憨厚的品行终于在村西头的水泥厂找到了一份开拖拉机的差事。村子北街就好像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议论就像那激荡的波纹。“老四能干着哪,你没看见人家现在都能开拖拉机啦”。“香儿的命好呀,不管怎么说人家也能干呀”。“瞧瞧人家动不动就买块肉”。好长时间这件新鲜事终于慢慢的从人们的口中淡出了。
香儿其实内心还是很高兴的,她现在对生活充满了新的希望。只不过现在她每天好要辛勤的做着家务,她不必为钱发愁,因为老四挣得够开销了,地里的活现在也叫三叔帮忙收拾了。虽然现在香儿满足了,可她知道在这个家要她操心的事还有好多。大伯子和二伯子到现在还没有娶媳妇,总不能总这样混伙过日子吧。想到这徐香儿放下正在喂猪勺子,转身走出院子,锁上那个用树条子编织的门。向自己的娘家走去。
对于徐香儿来说,娘家村子里的人她基本上都了如指掌。那个村子离她现在的家只有八里地,她每次回去都是走着的,她的脑袋飞速的转着,向过滤器似的过滤着本家的亲戚朋友,终于她想起了一家人,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黑黑的眉毛也翘了起来,走路的速度也快了。
老四的大哥在生产队解散前是一个教师,他上过农中,是家里唯一一个念过书的人,相当于现在的高中毕业生吧。其实他学习还是很刻苦的,但感觉他的命不好,进三十的人了,现在连个提亲的都没有,就感觉他那个不行似的,教学他可是毫不含糊,学校对他的评价还是很高的。
老四的二哥脾气有点怪,不爱和别人说话,总是晃着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呆在屋里摆弄那个差了几个子的算盘,一会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两个侄小子问他忙啥时,他会说:“我现在正在忙着算日历呢,别打扰我呀。”两个侄小子不在多说,跑到街上找那帮小伙伴玩去了。
老四的父亲曾经是个中农,手上的画和做个灯笼什么的很在行,那时他每天就是无所事事,太阳一出来就会靠在门前的老槐树下,抽着旱烟,看着门前形形色色经过的人们。碰见熟悉的就打个招呼,:“忙啥去,哦哦,呵呵没事在这晒会太阳。”
老四其实不老,而且长得很帅气,他当过红卫兵,最喜欢看的就是毛泽东语录,在他的那个小木箱中放着几十本的语录,可现在他最喜欢的是自己的香儿,香儿嫁给他使他觉得自己现在终于要放开手干了,他要用自己的肩膀挑起这个小家的责任,无论怎么样他都要好好的干。
老四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国力,二的叫二江,这可是他奋斗了好长时间才得到的宝贝,因为他知道,现在他已经成了父亲,对这个家又多了一份牵挂。责任使他没命的工作。他在用行动告诉这个家庭,他,老四能行。
二
香儿被老四搂着,现在她很顺从的把头贴在男人的胸膛。刚才那阵疯狂地运动使老四现在也很疲惫。刚才的那股火也正在逐渐熄灭。
“当家的,你说我给大哥找个主怎么样”?香儿半抬起头问。
“那敢行好,可是这个家主怎么样?可得挑好了”。老四答道。
“哎呀”,香儿翻了个身,钻到自己的被窝里,然后侧过身子对老四继续说道:“就是我们村那个也刚刚死后不久的……,现在她家也是很穷的,自己带着三个孩子,挺不容易的,我前天刚去过她家,把情况了解了一下,就这么多,人吧,还算本分人,就是嘴巴有点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