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师

我是英,我现在在学习调酒。酒吧的名字是“蓝光之夜”,每天迎来送走一批批绿女红男。这里有好几个柜台,每个柜台配一个调酒师。每个调酒师都有自己的独特风格,甘的是甜,炎的是火辣,我的是微苦。
钟先生是我这里的常客,每次慢慢喝完一杯我的新产品后,就回去揽生意。他的职业类似于导游和司机管家,帮助人们达到他们的目的地。这次,他正无意识地鼓起肱二头肌看我调酒。
我把鸡蛋清混进十年花雕里,在一个大托盘上,将沾满酒精正在燃烧的手在上面轻轻带过,掀起一片火海。他深色的瞳孔盯着我的动作,一言不发。蛋清凝出了一个太阳的形状。微微晃动着,黄澄澄的琼浆上是晶莹的蛋清,折射着闪闪的灯光,煞是好看。他正这次没说什么话,默默喝掉了。他一口一口的抿,我的心一点一点颤。等他不语离开,才松了一口气。拿着桌子上的高的过份的小费,我第一次觉得问心有愧。
此后每次他都有些微妙的变化。开始他还如青少年青涩寡言,后来就变得如青年般健壮好谈,再者便是带了中年的深沉内敛。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我只是调我的酒,看着他将自己晒成古铜色,褪去书卷气,又添上伤疤。最后,一挺西服盖住了所有,带来一朵玫瑰。
我正埋头调着一杯苦艾酒。每当魏尔伦思念兰波时,便来饮它。我喜欢他们的故事,喜欢兰波,也喜欢调苦艾酒。绿色的酒泛着苦香。可我喉头不知回荡着什么味道。因为钟的说:“嫁给我。”
“可我才二十岁。”
“二十岁已经够大了,学着接受与成长。你认识到自己不是小孩子,恐怕也考虑过谈恋爱结婚生子了吧。”
我略一点头,二十岁,真是一个尴尬的年龄。开始思考以后的人生,却什么都没准备好。
“你不改选我才对,看看她。”我指着另一柜台的甘小姐。甜美美的笑,娇柔的身体散发着成熟的韵味,这才是女人~我充其量是......一个女生。
“可你嫩。清香干脆,带点可爱的小迷糊。不像亭亭那么甜软,却是我喜爱的。成熟的女人往往把什么都想明白了,反而无趣。”
“为什么不试试?”我收回苦艾酒的残杯,换上一杯桂花酒,调了些蜂蜜。酒在磨砂玻璃里朦朦胧胧,“喝点甜酒吧。”
他还在看着我,认认真真,好像想从里到外把我看个透。“你有没有男朋友?”
我觉得他的眼神游弋于我的眼睛和嘴巴之间。脸颊火辣辣地,还是礼貌地请他品尝“蜂蜜桂花酒”。微笑时眼睛眯了起来,嘴也微抿。可我的心却颤着。
“有过。”
一刹那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好像院子里一朵生机勃勃的玫瑰刚才还沾着晨露,转眼就被插入瓶中,充当塑料花来装点居室。
似乎有什么幼稚的坚持一瞬间塌陷,他眼中莫名的光芒渐渐隐去。
他是个好品酒师。每次离开前看似漫不经心的评价,都会让我的调酒技术上涨一大截。但我还是只肯调苦酒。旁边的亭亭和鑫鑫却一次比一次甜,让人带着回味与满足,沉醉于幸福。这是“蓝光之夜”的宗旨。我的苦是种缺憾,却因苦而刺激人清醒,继而深思。我每次调的酒都留下来一些品尝,很苦很难喝。钟先生却每次必来。我想不出什么理由,也不敢想。
什么是食髓知味?去问问钟好么。他留在甘的柜台上越来越多次。最后那一次,他牵起了她的手,将她带出了酒吧。
我开始调微甜的酒。我知道钟不会再回来。从医生那里讨来的药被我封了口,深埋在桌底,再未开启过。我不是没有爱过他,我只是害怕。
二十岁,是个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年龄。什么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