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枝出生刚7天,她的爹就被抓了兵,临走时,只让隔着窗户看了看孩子,一直到丫头长到13岁时,才寻的机会逃跑回来——父女得以相见。
巴金枝的奶奶因大儿子被抓了兵,害怕二儿子也被抓了兵,连夜带着二儿子和小丫头跟随逃荒的人群逃往大后套,在民勤只留下公爹、儿媳和刚出生的小孙女,一个家庭,一天之内,被逼的妻离子散。
巴金枝的奶奶来到大后套,一个妇道人家,仅靠给人家做针线活,根本就无法养活一儿一女,无奈,她只好嫁人,这才使母子三人得以生存下来。
巴金枝的爷爷好不容易来到大后套找着他们,却万万没想到情况是这样;回到民勤后便一病不起,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跟不幸的是,巴金枝9岁那年,她的母亲又病逝了。
巴金枝的母亲在病危时,曾将巴金枝托付给妹妹,说他爹要是回来了,就把巴金枝交给他爹,要是她二爹来领,就让领去——这是巴家的根苗;可娃娃命苦,谁也没见过。还说,在民勤给找个对象,——日后,我的坟头上也有个烧纸的人。
巴老二听到嫂子病逝的消息后,回民勤把侄女驮回大后套。
巴金枝13岁那年,由二爹做主,以10石粮食为定亲礼,许配给李三喜的儿子——与她同岁的关锁子。
由于母亲说你哥不在,你就擅自做主把侄女婿配给了人家不妥,故巴老二又把话说活了——我哥回来如果同意这门亲事,那就一切按我们定好的办,如果他不同意这门亲事,那就让我的大女儿顶替去做李家的媳妇——她小巴金枝3岁。
好在巴老大回来后非常同意这门亲事,否则,就会阴差阳错——今天的历史就得重写,就一定不是这个样子了。
巴金枝15岁那年结婚了,但因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尽管在乡里开了年满17岁的证明,可到区公所却没有领到结婚登记证,而且至今也没领;可他们60年如一日的事实婚姻,真的让人羡慕——是那样的平稳,那样的温馨!
婚后,奶奶一直不放心,因为,关锁子还念着书;因为,女婿和婆婆都不说话,而公公却像个阎王似的怕孙女子日后受气。
可事情也偏偏应验在巴奶奶的担心上。虽然已经结了婚,可关锁子在学校并不敢承认自己已经有了媳妇,像这样品学兼优的小伙子,当然就有女生追求了。
说实话,关锁子也动摇过,但他是坦诚的;他把想找他的女生的相片给媳妇看了,并试探性的和媳妇商量过。结果,惹怒了父亲——导致他差点没上成学。
关锁子高小毕业后就被大队要回来当了会计。从此,丈夫在外面工作,媳妇在生产队里劳动,他们一直和公婆生活在一起。
本家一孙子在大会上说,三爷那个人就是心不公,小爸一个男人家,不让去互助组劳动,新婶婶怀上个大肚让去互助组劳动。李三喜却说,我家的事,用的着你多嘴。
确实也是,巴金枝怀上第一个孩子时,特别瞌睡,有一次,吃完饭困得竟然碗掉在了地上,幸好是空碗,也没到了饭,也没打烂。
他们生第一个孩子时,这对属虎的小夫妻年仅16岁,所以,关锁子一个月也没有进月房,当然,母亲也说,男人不能进月房;可他在外人面前也是不好意思提起,更不好意思接近孩子。
接着,他们在两年内,连续夭折的两个女儿,而且,都是在同一个日子。
第三胎,他们生了一个宝贝儿子,是在大队的产院生的,其实,那年关锁子已经20岁了,可当时当大队会计的他还是不好意思提起,更不好意思接近孩子。
生第二个儿子那天,天刮着大风,趁人们正忙时,老母猪跑出来把菜窖给毁开了一个洞。
三儿子长到四五岁时,都以为自己是爷爷奶奶生的,不承认自己是妈妈的娃娃。
因为断断续续吃避孕药而怀孕的四儿子,生下来时就是弱智,但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孩子出生前,丈夫第一次把妻子一把推倒在地——妻子一直疑惑,不知与这有没有关系?
他们生第二个女子时,巴金枝整整肚疼了一天,最后还是立生,结果,孩子一生下就不会哭,还是奶奶让几个哥哥爬进鸡窝,抓了一只公鸡,将鸡嘴和孩子的嘴接了个吻,孩子才哭出了声,但至今也有口吃的毛病。
最小的儿子,本来是不打算要的,结果,不只不觉的自己就来了;来了,巴金枝也打算用他和别人家换个丫头,幸好,由于挨了公爹的一顿骂,才作罢,——生下个机灵娃娃。
孩子们一个个的上学、工作,结婚,这样一个四世同堂的十几口人的大家庭,却始终是老爷爷在当家,作为妻子的巴金枝,她既是媳妇,又是母亲,还是奶奶,这样一个多重角色是多么的难把握,但她却扮演了几十年,而且,任劳任怨,扮演的非常出色。作为丈夫的关锁子,他同样既是儿子,又是父亲,还是爷爷,那更是需要非常的平衡能力才能掌握的多重角色,但他更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是家庭矛盾的调和剂。
包产到户以后,孩子们陆陆续续都到外地工作,老爷爷、老奶奶也进入了高龄,家庭大全逐渐向关锁子转移,但他从来就没有亲自种过地,所以,很多具体的农活主要还得靠妻子计划、把握。
尤其是退休以后,关锁子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庄稼人,从来也没有在农田地里干过活的他,尽管慢,尽管比别人多流汗,但一点也不比别人逊色,他的地从来都是亩满苗全,一样的收获多多。
别人奇怪的问关锁子,你当了大半辈子干部,又没种过地,你们家是谁计划呢?他笑呵呵地说,全是你嫂子计划安排的,我又什么也不懂,我就是跟上她干营生,——出工时,她走在前,我走在后;收工时,我走在前,她走在后。用上长工的,那也是她安排,她说,她的罪人;我从来不说,我就是领着做,长工还愿意跟我,因为跟上我能多休息。
每当农忙时,好多人家的子女都会来帮忙,可他们夫妻再忙也是自己默默的耕作,他们说,我们无非比别人晚一点,多辛苦一点;从来没有要求子女们回来帮忙,他们说,娃娃们都有自己的工作。
最可贵的是,老两口经营着四十多亩土地,不紧不慢,且尽然是那么的乐和——邻地的年轻人问他们——你们老两口一天到晚在一起,怎么在地里干着活还有那么多的话说?
孩子们劝他们,辛苦了一辈子了,该享福了——把房子卖了,到城市生活。为这事,他们整整准备了七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