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相识
“救命啊……”
正在欣赏春日水景的叶会凌突然听到一阵呼救声,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水中有人正在拼命挣扎。
叶会凌命江牧移船过去,将落水女子救起。女子脱力地趴在船舷上,咳出好些水才逐渐将呼吸调整均匀。
蝶音勉力站起,对着叶会凌盈盈一拜,泛白的双唇中吐出虚弱的声音:“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姑娘不必客气。”叶会凌将女子扶起,伸出的手尚未碰到她的身体,女子便下意识地躲开,脸上一阵惊恐之色。
叶会凌一怔,旋即似有所悟地笑笑,孤身一人的女子在陌生人的船上,有些警惕也是正常。
“姑娘怎会落水?”叶会凌温和地问。
“我……”女子目光闪烁,“失足而已。”
叶会凌将一切收入眼中,却是轻轻一笑,这女子显然不会说谎。
“咳……”一阵凉风吹来,蝶音浑身一抖,玉手掩口轻咳。脸色惨白,衣发全湿,颇为狼狈。
叶会凌看在眼中,不免心中一动,目中难掩关怀:“时至春日,天气尚寒,姑娘一身薄衣尽湿,穿久了怕会着凉。不知姑娘是否介意到寒舍换身干净衣服?”
女子眸中生出一丝警惕,连连后退:“不,不用了。请恩人送我上岸便好。”
叶会凌温和微笑,还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女子。“如此,那在下便不勉强,上岸后姑娘还请自行保重,如有所需尽可以回湖边找寻在下,在下天黑之前不会离开。”
“多谢恩人。”女子又是一礼,单薄的身子犹如风中摇曳的蝴蝶。“还请恩人告知尊名,蝶音日后定要报答。”
叶会凌笑而不语。棹移船行,轻轻小舟宛如湖中一尾游鱼,很快便行到了岸边。叶会凌又嘱咐几句关心之语,蝶音盈盈下拜,柔弱的身子仿若无骨,屈下的娇膝尚未来得及直起,便如风中弱柳般倒入了叶会凌怀中。
二、相谢
悠然转醒之时,蝶音已躺在舒适的房间之中,身上衣衫皆已换了干净合身的。房中焚香袅袅,宁静平和,典雅大气的布置说明了主人身份的不一般。
吱呀一声,房门响动,一位美貌俏皮的女子端着药汤,莲步轻移,裙边翩跹,如行花间。
“你醒了?”女子和善地微笑,“哥哥将你带回来,吩咐我好好照顾。我姓叶,名蕙欣,姐姐你呢?”
美好清甜的声音令蝶音的警惕放下了不少,低头小声道:“蝶音。”
“我听哥哥说了姐姐的事,想必姐姐遇到了些难事,不如先在这儿暂住几日,等姐姐的病好些了再走。”叶蕙欣坐到床边,微笑道。
“这是哪儿?”蝶音并不回答,只是声音淡淡道。
叶蕙欣一怔,开朗的性格使她并未因蝶音的冷淡而心怀芥蒂,反而笑道:“这里是我家,也是乐府令府,哥哥是陛下钦点的乐府令。”
“乐府令……”蝶音眸中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冷芒,随即喃喃道:“我能见见他么?”
月上柳梢,简单典雅的房中灯火明荧。
“小女蝶音拜谢叶大人救命之恩。”蝶音着了一袭白色绣寒梅舞衣,容妆简单淡雅。
“姑娘不必再谢,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叶会凌将跪于地上的女子扶起。
蝶音没有躲,任由他拉着自己娇弱的手臂站起,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一泓柔水融进了宽广的大海,洪波涌起。
“蝶音深感叶大人之恩,无以为报,所幸学过些音律,便为大人献舞一曲,聊表谢意。”
舞衣轻翩,莲步婉转,纤腰若柳,玉璧游连。细眉桃目,脂肌雪肤,朱唇若桃,轻轻一泯,羞落了春日三千娇花。
三、相许
一曲舞罢,蝶音便又跪倒在地,幽咽连连,泪如桃花雨下:“蝶音孤身一人,了无所依,不幸被强人所掳,卖为舞姬。前几日妈妈逼迫,要蝶音嫁与一位富贾,蝶音不从,拼死逃脱,被追至湖边,无奈之下才跳入水中,所幸蒙叶大人所救。若蝶音离开乐府令府,妈妈必不会饶过蝶音。还求大人垂怜,留下蝶音吧。蝶音昏迷,大人并未趁人之危,可见大人是正人君子,求大人救蝶音一命,蝶音必将倾身相报!”
叶会凌一愣,看着梨花带雨的女子,眼中光华流转,半晌后终于缓缓摇头:“在下救姑娘并非希求回报。”
“但蝶音受人之恩却非报不可,否则岂非沦为忘恩负义之人?”带泪女子突然一滞,一丝黯然盘上美丽的面孔,如同风中弱柳,“蝶音明白了,原是蝶音不配。”
“不,在下绝无此意。”叶会凌望着远窗之外的黑暗,略有所失道:“在下已有妻室。”
蝶音默了默,她早已从叶蕙欣那儿得知了叶会凌的事。他的妻子是皇帝仆射姜永之女姜夕兰,美貌无双,却也心狠手辣,叶会凌身边的婢女凡有美貌的无一不是下场凄惨。听说他身边尚留下的旧人仅余两位,其中一个是人精,另一个则对她言听计从。
“蝶音别无所求,只要能伴在大人身边,为大人献歌献舞,聊解烦闷便心满意足。”凄婉的声音中已带了哀求。
叶会凌目光流转,望着那一张出水芙蓉一般清丽脱俗的娇美面孔,终于点了点头。
四、相救
歌舞笙箫,诗词吟咏,二人朝夕相处,恩爱非常,这一切又怎瞒得住夫人的耳目?
“你就是会凌新纳的那个舞姬?”姜夕兰端坐堂上,冷冷发问。
蝶音规规矩矩地下拜:“回夫人。是。”
冷森的目光盯在那张拥有羞花之貌的脸上,姜夕兰指了指桌上的茶壶:“给我倒茶。”
“是。”玉手伸出,握起茶壶,茶水尚未倒出,蝶音便痛呼一声,将壶摔了个粉碎。
“混账!竟敢对夫人不敬!”一旁婢女指着她怒喝。
“蝶音不敢。”慌忙跪倒在地,蝶音低头,眼中含了泪水。那茶壶是滚水里煮过的,她一双不沾阳春水的玉手哪里握得住?
“不敢都已如此放肆,若敢还不叫你骑到我头上来了么?”姜夕兰阴鸷的目光盯着蝶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丝狠辣,“晓鹊,给我打。”
刚刚呵斥蝶音的丫头恶狠狠地走过来,响亮的耳光打在蝶音脸上,没几下蝶音嘴角便已溢出了血丝。
姜夕兰冷冷的笑:“有你为戒,我看今后还有谁敢在我面前无礼。”
“住手!”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叶会凌冲过来一巴掌甩在晓鹊脸上,“混账东西!”
“啊——”晓鹊身子一斜跌在地上,又羞又怕地捂着脸站到姜夕兰身后。
叶会凌将蝶音抱在怀里,心疼地抹去她嘴角的血痕,温柔的声音中带着愧疚:“对不起,我来晚了。”
蝶音无话含着眼泪将脸埋入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