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花落,似曾花开
花开:
“花瓣凋零,还记得那年繁花似锦……”清澈婉转的声音从楼里飘到楼外。台上的女子便是唱此曲之人,名画嫣,是这里的花魁,每日来听她唱曲的人数不胜数。穆枫也被画嫣的声音吸引,走入楼内。
初见:
穆枫凝视着台上的女子。那是一位怎样的人儿啊!说清纯,却又透着几丝妩媚;说恬静,却又带着几丝俏皮。她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吗?不,仙女没有她妖娆,没有她灵动;她是那妖冶无比的罂粟吗?不,罂粟没有她清透,没有她柔美。
穆枫拿起手中的短笛,跟着画嫣所唱之曲吹响起。众人纷纷看向穆枫,画嫣随着众人的视线,也向这笛声的起点望去。那人似仙、似魔,他温润如玉又邪魅狂狷,当真是应了那句“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却又不全是吧!画嫣没有中断此曲,只是对穆枫颔首一笑。
“……奈何花落,似曾花开。”声音还缭绕在众人耳畔,画嫣便已经走下舞台,款款离去。穆枫也随着她一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相伴:
画嫣在前面走着,穆枫在不远处跟着。她知道他在跟踪她,却不说;他知道她发现了他,亦不说。桃花树下,画嫣立在那里,唱起台上的那只曲子,穆枫在桃花树旁,跟着画嫣的调子,又吹响了那支短笛。
曲终,穆枫向前两步,问道:“你每日来此练曲吗?”画嫣轻轻点了点头,穆枫又问:“那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吗?”画嫣再次点了下头。二人都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然后离去。
此后,穆枫每日都会来此陪画嫣练曲,画嫣每日都会来此听穆枫吹笛,彼此却没说过一句话。
誓言:
渐渐,这样相伴的日子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某日,画嫣还是和平常一样,来到桃花树下,却不见了穆枫的身影,她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原来,穆枫的陪伴,早已成为画嫣的一种习惯。她准备转身离去,抬首却看见了穆枫,他们静静的站立着,视线经过空气,到某一地点汇聚,此一眼,二人便定了一生。
穆枫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把短笛:“我愿每日都能听你唱曲,不知可好?”画嫣没有回答他,却说:“我愿每日都能听你吹笛,不知可行?”二人都笑了,他们心中都明白,这是给彼此最美好的誓言。
穆枫来到画嫣身前,把短笛放在了画嫣手中,“一个月后,桃花树下相见,我为你铺十里红妆可好?”画嫣靠在穆枫肩头,轻声道:“我在这里等你。”
消失:
一个月后,画嫣来到桃花树下,手中拿着短笛,静静的等待着穆枫的到来。清晨,到正午,到黄昏,到夜晚,画嫣要等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她不知道穆枫因何没有来,她只知道她很害怕,害怕穆枫会出什么事。画嫣开始发疯似的寻找,可是该问的人都问了,能找的地方也都找了,就是不见他的身影。相思的日子无比漫长,画嫣就这样寻找了一天又是一天,一年又是一年。相思是病,穆枫是毒,它们让画嫣本就不胖的身体变得更加纤细,让画嫣红润的面色一天一天的惨白下去,朱唇也早已无色,只有眉间的一点朱砂显得格外艳丽。
再相见:
穆枫消失了五年,画嫣寻找了他五年。这五年,画嫣每日都会去桃花树下,希望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是,那个身影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这日,桃树上的桃花开的正旺,画嫣又向桃花树走去。如谪仙般的身影随着画嫣的前近变得越来越清晰,她的心跳开始逐渐加快,快的竟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画嫣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出他的名字:“穆枫,是你吗?”那人的背影缓缓转到身后。画嫣的手抬起,轻轻覆在那因惊喜而微微张开的朱唇上,那是她清晨点好的朱红色。
“姑娘,请问你叫我有何事吗?”一句如同从境外飘来的声音,却硬生生把画嫣从梦境拉回现实。姑娘?为什么会是姑娘?画嫣的手覆在那人手上,紧紧握住,“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画嫣,你以前经常会到这里陪我练曲,给我吹笛。还有这把短笛,也是你送给我的。”画嫣从腰间取下短笛。
那人没有看那把短笛,也没有挣脱画嫣,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对不起,姑娘,你可能认错人了,穆某并没有见过你,也从不会吹笛,今日,我只是偶然走到此地。”画嫣呆立在那里,紧握着那人的手也慢慢的垂了下来。她注视着那人远去的身影,直至那个残缺的轮廓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青色的天空中,如水墨般的乌云描绘过来,豆大的雨滴,落在画嫣模糊的容颜上,混合着泪水,划过脸颊,然后滴落。
如此:
后来,画嫣从听曲的客人那里听得:穆枫五年前不慎摔下悬崖,虽被救起,却失去了记忆;两年后,他娶了一个名叫胭画的女子,夫妻二人十分恩爱,大家都说,那个女子很像这里的花魁。
画嫣道:“原是如此!如此!”
那日夜晚,又下起了大雨,雨水混合着泪水滴在画嫣指尖,又缓缓流入心底。
花落:
十年后,画嫣身着一袭如火的嫁衣,依做在桃花树下,花瓣落了满地,也落了她满身。也许只有那株桃花树知道,画嫣是在沉睡,那是永远的沉睡。
青天色夹杂着烟雨纷纷而下,带着朦胧的画嫣一点点的消散。微湿的空气中,那十年未唱的曲子仿佛又被重新唱起,“……奈何花落,似曾花开。”
花瓣承载着雨滴,落在画嫣指尖,我知道,她手里握着的,是那把短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