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看花
人在查出来绝症之前是健康的,婚姻在没有解体之前是正常的。
薇是个心里搁不住事情的人,她前思后想了许多天还是决定把那件事告诉老同学玥。她觉得如果开门见山地就将那件事给抖出来,似乎太残忍,玥可能接受不了那样的打击。毕竟那对于一个家庭来讲无异于晴天霹雳。所以,从一见面她就一直在作男人都是“白眼狼'的现场播报,从当红的歌手、影星、作家、教授到她们身边的人,形形色色,罗列得她自己都觉得累了,感觉铺垫得可以引入正题了时,玥轻轻的一句话却让她一怔。
有多少不正经的男人就有多少不专心的女人。
玥说这话的时候很淡定从容,像随口说了句类似天气般无关痛痒的闲话。
薇一时被噎住,接下来要说的话顿时被梗在了喉咙里。
薇打量着眼前的玥,有些不解。她们是多年的老同学,相互之间熟悉得如同自己是对方肚里的蛔虫。她们都是那爱憎分明、心直口快之人,倘若以前,玥定会与她一唱一和地把那天下负心的男人们骂个痛快淋漓。有了这样的铺垫,薇再说及那件事的时候玥可以冷静些。
可事情却不向她设想的方向发展,她明白老同学那句话的意思,男人和女人作为这世界独有的两大支系,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呈正比例的,有多少出轨的男人就会有多少红杏出墙的女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可她们向来偏执的认为女人是弱者,受害者,所以偶尔谈说到类似的话题时会不约而同的一边倒,为女人们打抱不平。薇有些乱了方寸,像一条搁浅在岸边的的船。
凝固的空气里她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玥开口说话打破了僵局。
薇,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薇又是一怔,脑海里不时地闪现着玥的丈夫和一个女子暧昧地进入某宾馆的镜头。玥竟然知道?
望着一脸迷惑的薇,玥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作了回答,明明似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强迫着让它水平如镜,所有的屈辱和痛苦全在那瞬息万变的眼神里。
薇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这样迟早会憋坏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薇很心痛,她们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苟且。可如今……
薇,如果仅仅为我自己,这婚早就离了。可是果果,她怎么办?她还小,怎么能接受得了这样残酷的事情?那么小的孩子就要她面临艰难的选择,我怎么忍心?我该怎么告诉她?她今后的生活会不会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薇,你懂吗?
懂!她当然懂!可是为什么在婚姻告急的时候,孩子却偏偏成为女人的软肋?作为他们父亲的男人们怎么就不顾忌孩子的感受?薇忿忿地想着。
可是,你就这样委屈自己吗?薇心疼的说。其实她还想告诉玥,她还很年轻,才三十出头,人生的路还很长,难道就这样把自己禁锢在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
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玥有些自嘲、自虐地说道,有多少家庭是真正和睦美满的?现在的社会,手牵着手的不一定是两口子,拥抱在一起的不一定是两口子,睡在一张床上的不一定是两口子。只是各人的事情各人清楚,各人的痛苦各人化解罢了!
薇不能接受玥有些自暴自弃的说法,但因为有了孩子的牵绊,她也没有什么万全之策。这样的事,只有女人才会很傻的心甘情愿的去做那牺牲品。可与玥的丈夫有私情的那个人又何尝不是女人呢?又何尝不是别人的母亲呢?她难道就没想到为自己的孩子留些尊严?薇现在明白了,那种事情也不全是男人的过错,女人为什么要偏偏伤害为难女人?这是一个无法解释清楚的问题!要不,也用不到那些社会学家费心地研究著说了。
薇,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如不知道,一旦知道后还得在外人面前装作不知道!唉!人啊,活着不容易的,因为很多人都不能单纯地为自己活着。玥说。
薇心里沉甸甸的,她发现婚姻是女人的另一个学堂,而在这个学堂里永远有未知的问题让你在关键的时候不及格。
玥接了个电话走了,因为果果闹着要睡觉,她离不开妈妈。
薇把剩余的茶喝完,起身离开了一品茗的包间。
街上已经很冷清,薇感觉一些凉意,不觉加快了脚步。
忽然,她感觉前面依偎而走的一男一女,男人的背影有些眼熟,她加快脚步走到了他们前面,然后,回头。
望着僵在一起无比尴尬的男女,她觉得很好笑。她笑了起来,望着男人一脸的惊慌失措。
她叫了声丈夫的小名,说了句:给咱们的儿子留点尊严。她的声音如秋天打着摆的落叶在清冷的马路上落下。
空气里迷迷蒙蒙的似乎要起雾了。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