韬从来不曾接我下班,雨天的时候也不会送伞来,他的衣服从不自己洗,不下厨做哪怕是韭菜炒鸡蛋这样简单的菜。电视看什么节目是他说了算。电脑属于我,但他如果要用,我必须第一时间让开。
他不会买小东西讨好我,不会有时间听我撒娇,然而这样的能力我也渐渐褪化掉了,象人类进化时慢慢收起来的尾巴,因为功能变的不再重要,所以也不必作为装饰一样摆设在那里。
公司的正式录用通知下来后,我也决定正式与韬宣告分手。我需要一份可以给自己安全的爱情,像工作一样,不是努力付出,我还要报酬。
听了我的话,他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咆哮道,你疯了吗,你以为自己离开我可以活吗?
我平静地等他发泄,在我心里,他就象个顽皮的孩子,我从来都给他最大限度的忍让,这是我们从开始的第一天起就有的习惯。因为我爱他。
我太累了,我说,同时克制着自己不上前哄他。
他不作声,忿忿地看我,沉默只进行了几秒,他就冲上来,拽我的胳膊,大声叫嚷着把我扔到门外,胳膊被他撕扯的麻木生疼。然而我没有求饶没有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象困兽一样发狂,在关上门的最后一刻,他眼里有哀怨的东西,我假装看不见。转身离开。
如果他是我的厄梦,我希望现在就醒来。
三年前我们相识,他是我的一个客户,印象里穿的笔挺干净,他刚刚失恋,常常象孩子一样哭泣,他说自己很爱她,如数家珍一样诉说自己对她的好,末了,他说,然而她欺骗了我。
他眼睛里是忧郁的蓝色,跳跃着。让人沦陷的蓝色。
如果可以,我愿意爱你。看着他的眼睛,我说。
他凝视着我,把我搂在怀里,我想,那一瞬间是温暖的,至少对于我而言。
只是从开始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并不快乐,他动辄就会发怒,而根源总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他不再哭,从一只受伤的绵羊转眼变成一头受困的狮子。
我在心底里给他最大限度的忍让,如果他曾被伤过,也许需要痊愈的时间,这个过程,我可以给他,用我的迁就和所有的付出。
然而,时间一久,我的妥协成了他眼里一张没有数字的支票,他肆意地支取,从不顾及我的感受。而我,成了那个永无还款日期的机器。伫立在原地,任凭风雨侵蚀。
我打算离开,因为,我爱他。
走出那条窄窄的小巷时,我没有回头看那个将要从脑海里剥离的窗户,因为我知道,那里一定不会有一个翘首以待的人,也许于他而言,我的离开,就象辞退了一个女佣。
分手以后的第一个秋天,我不再忙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闲置下来的身心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空洞。
夜深的时候会想起他,想他熟睡时睫毛打在眼睑上的模样,甜蜜的象个孩子。风起的日子也会想起他,想他会不会忘记加衣服而感昌,会不会因为懒的吃药而拖延了病情。身边有太多挥之不去的他的身影。我于是常常难以入睡,头痛欲裂的捱到天明。
入冬时分,公司要派人到寒冷的北方做市场调研,我主动报了名。
我希望,哪怕仅仅是一个冬天,来冷却自己对他的感情。
在候车室里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还好吧,我问,控制自己不哭出来。
他短促地哼了一声,是鼻息里的声音。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道个别。
他那边没有声音,长长的沉默后,他说,好。
挂断电话,彼此吝啬的甚至没有说再见。我的心隐隐地疼痛,原来,我们已形同陌路。在经过了一个短暂的秋天,就从对方的所有记忆里消失了。就象一本焚烧了的日记,如果自己不曾记的,那么就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凭证的东西。我不是他的,他亦不是我的。
候车室里浑浊的气味,嘈杂的人声,我从心底里泛起的厌恶,我苦笑,这是这个城市留给我的最后的回忆。
登上了北上的列车,心里是惆怅的别离,然而无处依附,烦乱的心思,理不出头绪来,从熙攘的人群里收回目光,脚下是一双陈旧的短靴。
找到位子坐定,最后看一眼这个城市,我想我或许不会再回到这里,这是生命里的一个驿站,象我曾经的感情一样,终归被疾驰的列车永远地抛在身后。而他,只是车窗外一段旖旎的风景。
没想到会看到他,象一尊蜡象,在靠近地道口的柱子旁,神情黯淡,只是一眼,我的泪就下来了,他没有四处张望,象橱柜里等待出售的男装的模特,目不斜视地站着,他没有变很多,衣装整齐,下巴干净,看来他已经习惯照顾自己,也或者,有了会照顾他的人。
只是他有些削瘦的脸也许证明,他并不是很适应现在的生活。但无所谓,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咬了咬下唇,阻止自己的感情继续蔓延,我甚至是怕这火焰难以扑灭。
是的,我爱他,但我必须忘记他。
火车启动,当真的要走时,我才意识到,我也许将永远的无法再见到他。苦楚翻江倒海地涌出来,我将怎么面对以后的日子,在同一个城市里,我会希冀遇到他——哪怕是在际遇的末端,然而,当我真正知道,他将从此消失在与我有关的所有场景里,我的喉咙哽咽起来。
我站起身,从开着的窗户看向他。
他目光扫向隆隆启动的列车,茫然的象个迷路的孩子。只停顿了一下,便转身随着人流走向地道。那些送别的人,他们脸上是怅怅的离意。只是看不清他是否也会为分别而伤感。在我眼里,他是个没有牵挂的人。
如果当初选择我,也许只是因为寂寞。
北方气候寒冷,对于我这个自小在南方长大的人来说,是一种挑战,我常常冻的说不出话来,在街上走着走着会迈不动步子。偶尔会觉得腿和脚已经是不属于自己的身外之物了。
然而我喜欢这里,我需要这样的环境,它使我警醒和冷静。
一个休息日的下午,我踏着雪到临近的花店买百合,这是长久以来的一个习惯,我喜欢这种清素的花。
我没有见到那个久违的老板,她总是热情洋溢地招呼我,问东问西,让我第一次见她就印象深刻,以至于以后的生意,我都宁愿照顾给她。
靠近门的地方,一个穿烟灰色西服的男人。整洁的湛蓝色衬衫。
您是老板吧?我问道,心里把他与先前的女老板构思成一对情侣或夫妻。
他弯着眉浅笑了一下,你要什么花。他问我。
我注意到他有一双会笑的眼睛,眼神是温暖的。在这样寒冷的冬天里,让人有一种亲近感。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