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女儿河畔
静静的女儿河畔
文/艺友老翁


六月,女儿河畔的夜空,稀疏的几颗星星在微弱地闪动,好像它们被站在河边那位满脸愁云的少年所传染,露出了迷惑与恐慌神色。河水依旧不读懂他的惆怅,泛起片片鳞光不知疲倦的流淌着。
距温家窝棚十五里的市区,造反派和保皇派武斗的枪声已渐渐稀落,温永刚抬头望了望似勺子的北斗星,又握紧双拳挥动几下给自己打气,而后几分无奈的向第七生产小队队部走去。
去年八月因父亲被打成日本特务和反动学术权威,关进牛棚,即将上初二的他,被迫跟随母亲和姐姐被遣送回东北原籍——温家窝棚。这个坐落在女儿河畔的故乡,拥有七个生产小队,四百多户,两千多人口的村落。
在关里城市中成长的温永刚,对故乡总有童话般的联想,那山,那水,那片养育了自己祖宗和众乡亲的土地,一定具有其他地方不可媲美的厚重与亲切。
当他和母亲姐姐住进租来的两间土坯房时,童话般的遐想已经破灭,加之没有再踏进学校的希望,他内心仅存对故乡的一丝温度也冷却了。
他不得不被迫向阶级斗争的风暴低头,加入到狗崽子行列,去接受劳动改造。
在永刚准备去参加生产队劳动的头天晚上,小队队长傻和尚来找母亲借两元钱,母亲却毫不犹豫的借给他五元钱。心想傻和尚看在五元钱的份儿上,或许能分派儿子永刚干点轻松的活儿,因为他只有十五岁,还没长成身体。
当永刚一大早来到小队部,队长傻和尚咧着掉了几颗门牙的大嘴说:“小子,你身子骨弱,跟不上壮劳力的活计,就照顾你赶茅粪车进城拉茅粪。今天先回去,明天后半夜三点你来队部跟短指头王华赶粪车进城,认认咱队里的茅厕点,老子只给你三天认路时间,丢了粪点老子饶不了你。”
当时,以为队长傻和尚在照顾永刚,一家三口还挺高兴。永刚干了几天才晓得,进城拉大粪是队里最没人想干的活计,短指头因脑袋瓜子不够用,家庭成份高,又是下乡的社会小青年,在队里没亲没顾,所以强迫他去干拉茅粪的活计。
永刚的爷爷奶奶都是重新戴帽的地主分子,只有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即使心里明白,只能在心里为孙子永刚担心,他们没有开口讲话的权利。
永刚的姑父于树春是贫下中农,还是七队的副队长,迫于政治形势,又惹不起队长傻和尚,他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为此事永刚的姑姑和姑夫大闹了一场,却被姑姑的邻居宋老五向傻和尚打小报告:大地主温润淳鼓动他女儿搞变天帐。
结果,晚上招开批斗会,批斗永刚的爷爷妄想翻天。
在第一天晚上的批斗会上,宋老五诉苦说他母亲在旧社会被大地主温润淳逼的走投无路,为了一家老小的生存,被迫干起了跳大神(就是神婆子)。
他发言刚开一个头,被他的大哥宋老大截住话题,大声骂自己的五弟宋老五胡说八道,咱妈当大仙时还没来温家窝棚,上年纪的人哪个不知道?因为宋老大这么一闹,本想开三个晚上的批斗会的傻和尚队长,再没心思,批斗会不了了之。
前两年,为争宋老大的两间半房子,宋老五曾经与他大哥大打出手,打的宋老大在炕上躺了小半月。从此,哥俩如同仇人似的,老死不相往来。
老话说:人没有受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温永刚从一个全省初考状元的三好学生,到返乡赶茅粪车进城拉茅粪,犹如天堂坠落到地狱。浑身臭气冲天不说,还要遭许多人的白眼,甚至谩骂。
经过小半年的艰难磨炼,渐渐视而不见别人的白眼,反而喜欢这个活计。每天凌晨三点赶车进城,上午九点返回生产队,把茅粪倒进小队菜地边的粪坑,一天无事儿。
他白天给家中的一头猪打一些猪草,再去树林打打鸟,下女儿河摸鱼逮蟹,感觉这样的生活也很惬意。
前几天,城市里两派武斗升级,枪炮声响了整晚,让温永刚心惊胆颤。他在傻和尚的逼迫下,硬着头皮进城拉大粪。他平安无事的装了多半粪桶,有些庆幸地来到西大桥的桥东,大桥引坡下面的最后一个大粪点——桥东公共厕所。
发现桥的引坡两旁趴着十几个拿枪的青年人,靠在女厕所旁边还趴着两位拿枪的年轻姑娘。
温永刚心里寻思: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片子也拿自己宝贵的生命去开玩笑,她们真疯了。
他刚把车停在公厕旁,有两辆满载全副武装的青年人坐的卡车,从市区驶上桥东的引坡。
只见引坡两旁的人“霹雳扒拉”开起了枪,就在那枪响的瞬间,还没来得及躲避的温永刚,看到一颗冒烟的手榴弹落在靠近公厕的姑娘身边。
温永刚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用他在学校踢足球时的敏捷与速度,快速奔过去,飞起一脚将手榴弹踢到旁边的引水渠,就在他将身体扑在两位姑娘身上的同时,水渠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许巧在好友林娇娇死缠烂磨下,壮着胆子跟着娇娇参加这次对市一中保皇派的伏击战。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摸抢,只能趴在路边斜坡上做做样子而已。
当她听到学校的体育老师,也是她们学校造反派司令下达准备战斗的命令时,反而把探起的头缩了回去,扭头问林娇娇怕不怕?
林娇娇的不怕还没出口,枪声大作。猛然间一颗冒烟的手榴弹落在她的身边,她和许巧惊吓的连抱头的本能反应也忘记了。
只见一个身影迅速踢开手榴弹,然后那身影压在她们身上的同时一声巨响,又腥又臭的泥水落在她们头上,流到嘴边。
许巧恶心的只想呕吐,她张开嘴蠕动腹部时才觉察到自己身上还压着一个大活人,急忙翻过身体想把那个人推开,这时她感觉自己一个乳房一阵疼痛,那个人一只手按在她的乳房撑起身体。
她正想大叫时,发现是一个毛头小伙子把她少女的乳房当成了支撑物,已经到嗓子眼儿的喊叫声,让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温永刚站起身才发现腥臭的泥水把他两眼糊住,他不敢睁开眼,只好两只手在脸上乱抹乱擦,还不停地吐着流进口里的泥水。也许是他的动作非常滑稽,把林娇娇和许巧逗的“咯咯”笑起来。
“许巧,林娇娇,人家小伙子救了你们的命,你们不感谢人家,反而在笑话人家。你们俩还有没有人性?”他们领头的体育老师发话了。
许巧和林娇娇听到领头的话,相互吐了吐舌头,急忙起身搀扶着温永刚来到护城河边,她们好像预谋好似的,一起用力把温永刚推进河,二人也嘻嘻哈哈笑着跳进河水中。
河水不深,只到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