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一般腥红的太阳刚刚从东边溥溥的云层中探出头出,白晃晃的光束就象刀子般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毒辣辣的热气从河面上一阵阵逼了过来,站在岸边的苏牧抹了一把头上涌出来的汗,嘴里骂了声“妈的……”,也不知骂谁。看看堤岸下渡口旁孤零零的立着一株半枯的巨大的古樟,赶紧小跑几步来到树下躲避火一般灼热的太阳。
几人合抱不过的古樟早已枯朽得摇摇欲倒、百孔千疮;焦裂的虬枝上稀稀拉拉的挂着几片泛黄的叶子,空洞的树干挡住了一片阳光,树下留下一片几米见长的阴影,足够容下十几个人遮阴纳凉。
苏牧索性在树下潮湿的草地上躺了下来,慢慢的合上石块般沉重的眼皮。石砌的堤脚下几个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杂草,渡口静悄悄的,只有一根用来系船的石柱斜立在那里,活象一个驼背的老人蹲在岸边守望着不知何时上钓的鱼。
苏牧躺在那里,似睡非醒,亦真亦幻,脑袋里一团乱麻,胸口象压着块巨石,一颗心直往下坠、往下沉……
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传入苏牧的耳中,那声音怪怪的,象猫儿舔舌、象鱼儿戏水、又象大头苍蝇追逐交配发出的叫声。
苏牧通体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每根毫毛都竖了起来,他使劲睁开眼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一只黑色野狗,那狗儿此刻正绕着他的身边转着圈儿,不时的用鼻子使劲在他身上嗅着、闻着。那狗儿眼里泛着绿光,嘴角挂着口涎,血红的舌头伸在外面……
“妈呀……”,苏牧吓出一身冷汗,一个鱼跃爬了起来,眼睛发直,嘴里胡乱的喊着:“打狗,打狗!”双手在地上乱摸,抓起一把卵石朝狗乱扔。那狗吓了一跳,见石头砸来,“汪”的叫了声,撒腿一溜烟跑了。
苏牧见狗远去,长长的松了口气,无力的背靠树干瘫坐下来。这一吓使他原本空白的脑海似乎有了些记忆,一些杂乱无章的图象开始是一点点、后来是一幕幕涌了出来。他使劲闭上眼睛,努力使脑中那些被撕裂的图像拼凑在一起,慢慢的、慢慢的出现了一个完整的图像,这一图像开始很模糊,象海面上两座耸立的小岛,又象是平原上两座突兀的坟包,后来越来越清晰,那图像竟然是女人的一对硕大饱满的乳房……
乳房的图像渐渐的拉远了距离,一具女人赤裸的身子出现了,这女人的皮肤瓷白光滑,象一颗刚剥出皮的蒜……
苏牧使劲的拉近图像的距离,想看清楚这女人的脸,可这女人的脸上披散着一帘金黄的长发,无论怎样也看不清她的五官。苏牧放弃了努力,赶走了脑海中这女人的图像。他睁开眼,掏出支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心里苦笑一声,喃喃的说:“贾平凹说什么来着,男人操女人,图的不是女人的下边,图的是女人的这张脸,可我怎么就……”
苏牧慢慢的记起了一些事,昨天晚上和一帮朋友喝了不少酒,慢慢的大家就醉了,男的女的搂在一起,哭的哭,闹的闹、笑的笑,尽说一些胡话,后来的事就记不太清了,好象是有一个女人扑过来倒在他怀里,不知是他抱着这个女人还是女人拉着他到了某个地方,不知是在床上还是在地板上,俩个人倒在一起撕扯着、翻滚着、剥光了衣服就疯狂的做了起来……
后来、后来的事怎么就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呢?昨晚的女人是谁?是做广告公司的小啬?是做主持人的小轩?还是爱写诗做编辑的小敏?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怎么这么清晰的记得这女人的奶子和屁股,却偏偏记不起这女人的脸……
苏牧想到这冷笑了一声,心里骂道:“管他妈的是谁,这一年多来跟我上过床的女人少说也有一二百个,鬼才记得清都是些什么样的女人。”骂完心里“格登”一下:我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一大早跑到这个渡口来干什么?是要渡过河去么?我为什么要过河去?河对岸有什么?这里离城少说也有十几里地,我是怎么来的?这么一株枯朽的古樟树,这么一个残败的野渡……
苏牧使劲捶打了几下脑袋,清醒了不少,他慢慢的记起来了:几天前他在家打开电脑,一看电子信箱里有一张发给他的奇怪的贴子,贴子是这样写的:
苏牧,你彻底的堕落了:酗酒、赌博、抽大麻、和任何一个搞得到来的女人上床……,现在的你只不过是名利场上的逐臭之夫、欲望之城里的灯红酒绿之徒!新锐写手、天才作家的光环迷失了你的本性、丰厚的稿酬毒化了你的肌体、无节制的欲望侵蚀了你的灵魂,苏牧已经死了,你的缪斯飞走了,你已经是江郎才尽一无是处了!是你自己杀死了你自己,而不是因为小娅离你而去……
想找回丢失了的自我么?想找回失去了许久的灵魂么?想弥合小娅离去给你的心灵造成的创伤么?鬃天早上八点前,你赶到城外向东十里的河边去,河边有一个渡口,渡口边有一棵巨大的老樟树。渡口没有船,河面也没有桥。这条河是你的生命之河?是你的死亡之河?你能不能渡过去?到时自然会揭开迷底……
苏牧想到这,望着这在日光下静静流淌着的一望无际的大河,大声叫了起来:“我来了,我想救自己,我怎么过去?谁能渡我过去!”吼完颓然蹲在地上,捂住隐隐发疼的胸口。
想起昨天晚上叫上几个铁杆哥们姐们,在城里最豪华的酒店寻欢作乐,想给自己这些混帐的日子来一个最后的了断。席间大有“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生离死别的味道。酒未醉时做广告生意的小啬扯着苏牧的耳朵说苏牧你简直是疯了,说这个贴子一定是哪个混蛋搞的恶作剧,要不就是那个变态玩的一种死亡游戏。说苏牧你竟然智障到真的要去!在电视台做主持人的小轩也嗲嗲的搂着苏牧的腰,脸贴着苏牧的胸口劝苏牧千万别去……
苏牧“呸”的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骚娘们懂个啥!你们他妈的有男人陪着睡,有大把的钞票花不完就满足了。”骂完有些后悔,苏牧想起了一个女人,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也是他这一生唯一真爱过的女人,那个女人名叫小娅。苏牧曾经拥有过她,可一年前失去了她。她离开了他,为什么要离开他?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一想起令他魂牵梦绕、日夜牵挂的小娅,苏牧顿时肝肠寸断、胸口剐心割肉般的疼。他弯下腰、低下头,手捧胸口想退到树干上靠一靠。
“呀!”苏牧差点绊了一跤,原来树下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一个人,苏牧一脚差点踩在那人身上。
那人赶紧站起身来,憨憨的冲着苏牧咧嘴笑了。苏牧定神一看,见这人五十开外的年纪,衣着破旧,佝偻着背,黑瘦的脸上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