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条件
蕴林,还记得第一次认识你。你狂飚的摩托车撞到了冒冒失失从不看路的我,你急忙停车下来蹲在我身边,细心地检查我的伤口。我一抬头,看到你阳光帅气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担心。刹那间,我眩晕了,仿佛置身于浪漫邂逅的童话世界里。你看到我出神的眼睛,嘴角边浮起一抹玩世不恭的浅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先别急着看帅哥,你的伤要紧,如果落下个终身残疾,那我这张脸将背负莫大的罪过。”我瞬间恢复清醒,抛给你一个超大的白眼,趁你无限的自我陶醉中,狠狠地踹了你一脚。你痛得龇牙咧嘴,痛苦地向我喊道:“你这小妞,咋这般彪悍。”
第二天,你出现在我们宿舍门口。看到我,你极其绅士地鞠了一躬,彬彬有礼地说道:“在下昨天对小姐多有冒犯,今日前来负荆请罪,特在江风宾馆摆酒设宴,以给小姐赔礼道歉,不知小姐可否赏脸。”我强忍住内心暴笑的冲动,高傲地甩了甩头:“本小姐胃口非常人所能及,小心我吃垮你。”“不不不,小姐尽管放心,在下已将全部家当悉数带出,纵使小姐带十个肚子去吃在下也负担得起。”“哦?是吗?”我坏坏地笑道,掏出手机打给寝室老大:“大姐,今天有帅哥请我们美女寝室全体成员吃饭,请通知其余五姐妹届时务必光临。”我挂了电话看到你一脸肉痛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哼!谁叫你这么自我感觉良好!那天,姐妹们吃得很尽兴,但你却一直愁眉苦脸的。我拍拍你的肩膀,好心地劝慰道:“兄弟,有众美女陪你聊天吃饭,是你三生有幸,别老摆着张苦瓜脸嘛!”你拍拍胸脯,悲壮地叹道:“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恐怕从明天起我就得天天吃糠咽菜了。”后来我才知道,我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姐妹们一次性压榨了你三个月的生活费。
到了周末,寝室姐妹们回家的回家,泡吧的泡吧。孤独的我却只能整天呆在图书馆里。这时,你走了进来,看到我,一脸的惊喜。你看到我手里拿着的书,好奇地问道:“你们理科生也研究历史吗?”“岂止是历史,我对文学,心理学,法律学,经济学都挺感兴趣的。”我一下子打开了语言的阀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我对各门学科的看法。那天我们聊得很开心,我们从全球变暖聊到服装设计,从古猿进化聊到基因重组,从社会治安聊到法制进程。天南地北,海阔天空。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们拥有这么多共同语言,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们是如此得志同道合,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是如此得能说会道。你故作夸张地感叹道:“同胞啊!知己啊!真是相见恨晚!”
蕴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快乐充实的。你是恋人,给予我少女时代最青涩的梦幻,是知己,抚平我内心的孤独与烦恼,是兄长,带给我亲情般的温暖和依靠。我一向孤寂封闭的心豁然开朗,我只想紧紧地抓住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一辈子,都不放手。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地走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去找你。我看到你和一位妇女坐在长凳上愉快地闲聊着,别了,你和她热情相拥。她用无限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你,温柔地说道:“好好照顾自己,妈妈下次再来看你。”我的心霎时冷到了冰点,那张脸我是熟悉的,那是我十多年噩梦的源泉。你看到了楞在一边的我,走过来,惋惜地说:“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就可以提前拜见一下未来的婆婆。”我没心思搭理你的玩笑,却冷不防地冒出一句:“分手吧,我们。”你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惊讶地叫道:“原来发高烧了,走,我陪你去医院。”我粗鲁地甩开你的手,压抑在心中十多年的仇恨如决堤的洪水顷刻间倾斜而出,我发狂地向你咆哮道:“为什么是你,是你夺走了我十多年的父爱,是你妈夺走了我妈属于一个女人的幸福。无需再多说什么,我想聪明的你应该明白一切。
妈妈曾经告诉我,爸爸年轻时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十分相爱,本来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可女孩的父母却突然逼她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残疾富商。爸爸伤心欲绝,无奈之下却也只能在亲友的缀合下与母亲结婚。几年后,富商因车祸去世,当爸爸与那女人再次在异乡邂逅时,痴情的爸爸毅然决然地与母亲离婚,厮守在他一生最爱的女人身边。
蕴林,你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是我一生最恨的三个人之一。尽管你对我百般的宠爱与呵护,但这又怎能消平我内心积虑多年的仇恨呢?从此,我和你再无过多的交集,路上遇见,我总是低头匆匆赶路,而你却总在檫身的那一刻叫住我。我冷冷地问道:“什么事?”你张张嘴,欲言又止。
两年后,我们毕业了。也许是刻意地为了忘记你,我才与男友匆匆结婚。结婚那天,你发来邮件,除了客套的祝福外,你郑重地向我和我妈道歉。最后你说,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把你当做我的亲哥哥,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去找你,你会一如既往地爱我,只是,以哥哥的身份。
看到这,我再没有了哭的冲动。也许我的泪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掉光了。只是我到现在才明白,其实我又有什么理由恨你呢?你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选择自己的父母,更没有权利去阻止你母亲的选择,那一切,又怎能说是你的错呢?而如果当年的我再多一份爱的勇气,我会勇敢地向母亲坦白一切,请求她的原谅。如果当年的我再多一份爱的宽容,我就应该敞开心扉去接受你,接受你给我的幸福。但是,人生没有如果。当炮竹声响起,我只能带着悔恨走向婚姻的殿堂,毕竟,我不能再去伤害另一个爱我的人,虽然我并不一定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