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在深圳打工,妻晚上经常失眠。她说,心里一直牵挂着家里的老父亲。是啊,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岳父今年虚岁70,一生坎坷,人生的幸福花短短的只开放两年,即与岳母新婚的那两年。妻和我倾诉,从她懂事起,知晓老父生活的艰辛无奈。其实,岳丈的一切我都知道。
我与妻一个村子里长大,妻年轻时是个大美女,妻的美村里人都说她是村前河水滋润的。我们屋前大河叫内荆河,河水长年累月奔流不息,最后出新滩口流入长江。我们村,据说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河两岸是大片大片的芦苇林,一眼望不到边。因此洪湖西片的人陆续来这里开荒种地,不久,他们在这里安了家。这里刚开始只有十八家,人们就称呼为‘十八家’大队,现在也就是‘十八家’村。过去,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只是农田都在河的北岸,大集体时,人们干农活都要过河,因此多少有些不方便,尤其是6--7月份涨水季节。
岳父,真实姓名叫施明家,如今,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大名,早先,大家背后称呼他施y,年纪大了,都当面亲热叫‘施爹’。老人的绰号,说穿了,就是‘施歪嘴’。
岳父没结婚前,嘴并不歪,是村里数一数二美男子,他人生的拐点,就是因为他的嘴的变形。
妻一岁那年,岳父一觉醒来,嘴有点歪,他到了镇上,医生说是面瘫,要中药调理,于是他抓了五服药。妻的母亲非常漂亮,贤惠,哪怕妻的脸蛋和身材已经是美人胚子,可年长的人还说她不如她母亲。那时是大集体,母亲很早煎药,做饭,忙完了上午还要去河对岸除棉田的草,这些,她都是为了‘工分’。那天,岳母本来是中午大家吃饭,她也好顺便给奶的孩子吃,可为了下午好到镇上抓药,不耽误工,她与另外两个妇女与队长商量,中午不休息,下午提前回家。那时正是梅雨季节刚过,河水很大,岳母一行三人尽管小心翼翼的,三个人还是一起淹死了。岳父,看到河岸岳母的遗体,他一直抽打那面瘫的脸。听老人讲,特别看到年幼的不到一岁的妻,趴在她死去母亲怀里吮吸那冰冷的*,铁石心肠的人也流下眼泪。后来,岳父总认为是自己害死岳母,始终不能原谅自己,面瘫的脸也就任由它歪了,脾气也古里古怪,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地。
遭受双重打击的岳父,他的思维与行为变得很怪异。他一人带着幼小的女儿到很远的沙湖开荒种地,过着原始的近似野人的生活。他想,荒郊野地多出鬼怪,也许能见到变成‘鬼’的妻子。整整五年,他最终没能见上她的妻子,也无心种地,生活穷困潦倒,倒是别人把他爷俩当成野人。妻的姑姑,这时已经出嫁,她与丈夫觉得哥和侄女这样下去会被毁了,于是,她叫丈夫与其他家人强行把他们带回家,一把火烧了他的窝。
等到妻小学毕业,村里的农田已是责任到户二年了。妻子一家三口人,年幼的妻,岳父,岳父的父亲,岳父只是性格古怪,脾气暴躁,思维正常后,种田,养殖又比较在行,几年时间,父子两人艰辛与努力,换成最早的‘万元户’。那时的‘万元户’了不得,全镇宣传,因此,镇里都知道施y是能人。这不,邻近的八家沟村小刘寡妇对岳父动了情。小刘寡妇比岳父小八岁,她的丈夫因为两口子争吵,想不开喝农药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她的女儿比妻小。两人见面,她没有嫌弃岳父的长相,于是选了个黄道吉日,一架鞭炮算是成了亲。
新婚夜,两人很是恩爱,激情得筋疲力尽。小刘寡妇亲了亲岳父说:“哥,我啥条件没对你提过,是不是。”
岳父点了点头。
“我想,我们在屋旁砌个小屋,让爸与你女儿住到一边去。”
“不行”岳父果断说,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小刘寡妇委屈得掉下眼泪,岳父有一丝不悦,没有理会,也没有解释,他想,这没有解释的必要。
一个星期后的又一个晚上,岳父正在缠绵的兴致上,小刘寡妇又抛出同一话题,话还没有说完,岳父翻身下床一把提起小刘寡妇。
“你再胡说,给我滚。”岳父仿佛火山*,脸更加变形,脖子上的血管爆得像一条条蚯蚓。
小刘寡妇穿上衣服,蹬在床边,‘呜呜’哭个不停,几乎一宿。
第二天,天没亮,小刘寡妇清理她的换洗衣服,牵上她的女儿,头也不回走了。
岳父,没有挽留,他的心里看重的是她的女儿与父亲。妻说,父亲只要稍稍温柔一点,刘阿姨是不会走的。哪怕当年依了她要求,父亲也就是另一种人生了。哎,一切命运皆是人为的。
后来,有好心人给岳父介绍过,都是因为妻和爷爷缘故。可,岳父一直没有后悔过,倒是妻一生自责,愧疚。。。
岁月如刀,等到它砍掉岳父的一头青丝,切得岳父脸上沟沟壑壑时,爷爷离开了人世,妻也做了我的娇娘。岳父虽没有了负担,但非常的失落,孤单,也就时不时地隔三差五到我家走动。有一次,爷俩趁着酒兴我说,你不如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一家人生活一起,我们也好孝敬你。岳父,摇了摇头,用手擦了擦眼角,我没有往下说。
岳父55岁那年,又有好心人帮岳父介绍一门亲事。阿姨姓杨,40岁才开怀生养儿子小辉。小辉6岁那年,他爸车祸死了,肇事司机逃逸。因此,小辉8岁,生活无奈的杨阿姨答应了与岳父的婚事。岳父必须‘倒插门’,说穿了,也就是杨阿姨‘招公抚子’吧。我与妻私下想,她是不是看中岳父的无牵无挂,老黄牛一条,哎,希望岳父后半生幸福。
新婚的老两口开始还美满和谐,那段时日,岳父脸上难得露出过几次微笑,连我儿子都说姥爷变了,我与妻暗自高兴。
然而,时间不长,矛盾就出现了,两人都是火爆脾气,一点就着。岳父,毕竟,经过太多沧桑,很珍惜眼前生活,处处让着杨阿姨。哪知,阿姨有时也太过分,就是我们两口子在她家做客,她也数落岳父。
“你,有什么本领,一生就一个女儿,如今没一分钱的结余,老娘后半生被你骗了。”
“你呀你……”岳父气得说不出话。
我拉了拉妻子,识趣的离开他们。
后来,岳父对阿姨也没怎样,也许他习惯了阿姨的发火,真是,岳父哪里受过这样气。妻说,她就是不理解,她最清楚父亲脾气。
几年来,岳父一直很忙,连亲女儿门也少进,总是来去匆匆。有时逢年过节,他们也在忙农活,难怪的,岳父与阿姨两边农田近20亩。哎,六十多点岳父,背驼了,人苍老多了。妻,只要见到岳父,眼泪就止不住哗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