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筒里真的有一万朵花吗
小的时候,有一种玩具叫做万花筒。简简单单的小石子,放进去后就变得无限复杂,摇一摇,却再也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摇一摇?莲

我无法相信可以在别人的眼睛里看到更多的承诺。就如我无法相信可以依靠双手来联系另一个人。
所以我从来不会选择和人亲近。我只相信书本。我在被窝里开着手电筒和它们亲密接触,我知道它们将永远属于自己。
在班级里我是个有点闷闷的女孩。只知道认真完成作业和听课。尽管我喜欢保持不健康姿势大量阅读,可是很奇怪,我的视力出奇得好。江枫说在阴暗的光线里面看着我的眼睛很诡异,它们发着乌油油的光,那种神光看起来特像狼。我听后不深不浅地给了他一个冷笑。
江枫是班里的差生。成绩倒数第一却遵守纪律。上课不讲话不看小说也不做其他,可成绩就是差得要命。学校老师以及他的家长早已把他归为有些智力缺陷的那一类了。可是这样的差生却经常在阴暗的天气微笑着帮简艺分析数学题。于是简艺一颠一颠地跑过来跟我说她喜欢上了江枫,她说她惊讶地看着江枫在纸上用4种方法解出那道她怎么也想不出解法的数学题,看着阴暗光线里江枫左边脸颊的一个酒窝一漩一漩的,像个迷宫般地就把她给漩进去了。
我看着简艺兴奋得红彤彤的脸。她牵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滚烫和颤抖。
我没有告诉简艺,那道题,我同样可以用4种方法解出来。但是我不会给任何人讲解。
在学校里,简艺是我唯一的朋友。从初中开始,我便不再有朋友。到了高中的时候,我见到了简艺。那是开学报道的那天,至今我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天的天气,异常晴朗。阳光在窗外的树叶上流动,一闪一闪,刺得人眼睛发痛。老师在教室里点名,当他点到某一个同学的时候,发现这个同学没有座位,独自站在教室后面的黑板前,老师没有在意,继续往下点。这个时候简艺站了起来。她说,老师,我们应该让这个同学先坐下。然后她招手。来,到我这里。没有座位的同学于是就坐到了她的身边。
那个孤单站立的同学就是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简艺。一个不漂亮的女孩子,在人群中看起来显得普通。唯一的特点是她的睫毛。她在晃动的阴暗光线里垂下眼帘,眼睛里密密麻麻全是睫毛的阴影。这个模样使我的心里莫名地疼痛。于是我下了决定。我决定和简艺成为朋友。
友情的获得其实很容易。但是除了简艺,我仍然是特立独行的一个人,拒绝一切帮助和付出。在别的地方,我仍和书籍、学习、功课为伴。我为简艺买回冬天的围巾和夏天的冰淇淋,看着她在白雪或艳阳下的微笑,我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心里一块柔软的地方在微微疼痛并幸福着。这种疼痛的诱惑,我无法拒绝。
有的时候,简艺微微笑着仰起脸,兴奋地说,莲,你是多么漂亮啊,你的脸精致地就像瓷娃娃。以后一定很多人追求你的,到时可别冷落了我啊。
我笑。不会的。是的,简艺并不知道我在寂寞的时候只会看着书本。
从简艺说喜欢上江枫的那天开始,我才注意起江枫的外貌。忽然发现其实他长得也挺英俊的。长长的经常乱糟糟的头发。挺直的鼻梁。笑的时候,脸颊左边果然会浮现一个小小的酒窝。上数学课的时候长时间地盯着江枫使他警觉。他很快回过头来疑惑地望着我,眼神有些发愣。我对他仍然报以一个不深不浅的冷笑。然后写了一个纸条,递给了江枫。
我约好江枫在校外的咖啡店见面。推门进去的时候,果然已看见他吊儿郎当地坐在那里抽烟。穿着一件旧旧的夹克,缓缓上升的烟雾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忧郁里。我把准备好的数学题拿出来,看他如何解算。他老老实实地接过来,很快就解出了答案。然后他把答案推给我,他说,莲,你的眼睛在在阴暗的光线里面看着很诡异,发着乌油油的光,那种神光看起来特像狼。我听后不深不浅地给了他一个冷笑。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漠地不带任何颜色。我说,简艺喜欢你,你也要喜欢她。
江枫把口里衔着的烟一丢,说,你以为你是谁?你管得着吗?
我拿起桌上的笔,不紧不慢地把他写的答案全部划掉。我说,看清楚,你的答案有2个致命的漏洞。然后我很快写上我的解法。丢给了江枫。
江枫拿起一看,脸色都变了。张了张口,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有我的答案是无懈可击的,我知道。所有的解法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给了脸色难看的江枫最后一句话:你必须爱她!
简艺习惯在星期日的下午到我家一起做功课。可是这一日她没来,因为班上的人都在盛传,简艺和江枫成了一对。我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跑到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做功课。下午的阳光静悄悄的,流在窗外大树的树叶上,刺得人眼睛发痛。我仿佛看见简艺举起洁白的手,她说,来,到我这里。所有的耻辱和孤立顷刻间灰飞烟灭。我已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习惯了独自站立。在别人的目光前,我冷漠骄傲地如同一面镜子。可是我憎恨别人的轻视。
莲,莲。
忽然听到有人叫我,低下头去的时候就看到了快乐的简艺。在明朗的天空下面,她眼里睫毛的阴影烟消云散。
江枫骑着一辆旧旧的自行车,拗不过简艺的要求,只好带着她来找我。
莲,我们一起出去玩啊。简艺快乐地笑。无论在什么时候,简艺都是善良的孩子。我发现我竟也在暖暖地笑着:不,我要在家看书。你们去玩吧。
那我们也不出去了,一起做功课。简艺很快把书包里的作业本拿出来,和我一起站在了阳台上。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抚过我的手背,就像我们以前经常在一起时一样。我几乎忘记了江枫的存在。直到看到他皱着眉头站在那里,仿佛思考什么一样。我阴郁地发现,这个人,即使在阳光下,浑身同样散发着浓得化不开的忧郁气息。即使面对简艺暖暖的笑容。
简艺的微笑渐渐地,在星期日的下午消逝。开始的时候,她和江枫老是跑到我家里来约我出去玩,或是一起做功课。可是我早已习惯和书本为伴,除了简艺,对任何人都冷漠。所以我不会和他们一起出去。于是渐渐地,简艺也就不再在星期日下午到我家来了。我又恢复以前的习惯,看着流淌在树叶上面的静静的阳光出神。但是我不会想念任何人,除了书本,我不会对任何人付出情感。我肯定地对自己说,简艺是唯一例外的一个。
可是我在某一个星期日的下午忽然看到了江枫。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