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生

有这么一个农村出来的小伙,在都市打工几年,攒下几万块钱就想回乡孝敬爹娘。可刚风尘仆仆到家,脚根还没在自家的厨房立稳,刚接过母亲打的一盆洗脸水,毛巾还在水里沁着没来得及拧,邻居大妈就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说是看新媳妇。
小伙狐疑:哪里的事儿啊?哪儿跟哪儿。
娘不高兴了,脸挂不住,一转身进到里屋,兜头上床睡着不起。爹也闷头抽叶子烟儿,不巴拉一声,也不叫邻居大妈坐,也不唤小伙赶紧吃完饭完上屋里歇着去。自己坐在长凳子上,低着头猛劲抽。
邻居大妈瞧出来了,带新媳妇回家是场误会,意识到不受欢迎赶紧不发一言地溜出去。
小伙没想明白也没当回事地双手拧紧滴水的毛巾,刚要到脸上去抹一把,闷闷的父亲开口了:“说说,外头都传说的火车上女人的事,怎么回事?”
小伙笑了一下,没急回答,把脸抹一把又在头上脖子上也抹一把。只见毛巾再回到水里头沁出的,尽是黑水。这是在城里打工,住集体宿舍,最叫人看不起的事。洗脸就洗脸,好好儿的洗脸,你抹头顶脖子作甚?下里巴人的做法。
小伙在城里还是比较注意,回到自己家,随兴。
爹看了,不高兴,批评说:“你就是累教不改。都说现在乡下也不时兴这样,这动作不改,你还找不回老婆来。”
小伙憨憨地笑笑,揭开桌子上的筲箕盖子,看看有什么好吃,火车上可是省着不买,好好的饿了几餐,巴望着回家吃娘做的香。下车又赶路,又换车,一路都没吃个饱。看看,家就是好,竟是老口味,蘑菇肉片汤,炒土豆丝,一盘咸萝卜干。都是送饭的菜。
爹咳了咳,抖抖烟杆儿,又狠吸一口,看了小伙的猴吃相,然后说:“你啊!永远学不会城里人的做派。去吧,大锅里,你妈给你早备好的。”
小伙赶紧撑起身子,到大灶台上掀锅盖,一大盆子腊肉莴笋焖黄鳝。小伙喜的合不拢嘴,对爹说:“还是您和妈好,疼我。”
“晓得疼你就好,把那火车上的媳妇给我交出来。”娘趁邻居大妈溜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的床上摸起来,站在中间门抢白儿子。
小伙不吱声,那是一个误会,被人看见了,就讹传他带了媳妇回来。想抱孙想疯的老人,叨念病给惹出来。
小伙默不作声吃,爹不搭言,接着抽烟。娘的心病一发不可收拾。“只当你去了城里能有出息,能带个媳妇回来。可你倒好,年年无音讯。好容易望回来,电话里头说不再走,心里踏实,四处给你张罗亲事,人说,不要瞎忙乎,你儿子在火车上有人,正往回里赶,别等下多出个媳妇。我倒好,真不理了,介绍人全给我挡回去。知道你要回来多少人乐意攀亲,我都把人家谢了。好了。指望你带着媳妇回来,稳稳的成亲。可倒好了。出门一光棍,进门还一光棍。”
小伙闷声不吭,有苦在心说不清。火车上,那是别人的媳妇,大了肚子又跟着丈夫拖了两女孩儿,准备出门打工,躲避计划生育。那一对夫妻没文化,没出过门,车上就老吵架。在一临时停车点,男人说下去给两女孩儿买吃,车开了也没回来。合着嫌日子苦,把怀孕的老婆女儿都扔火车上,一个人跑路。
怀孕的女人精神不振,两眼无神,看着就是要死,车厢里大家人气愤地骂她丈夫不是男人。两女孩儿哭的揪心,小伙正巧在上铺,好心,兜里揣一百零钱,自己舍不得买吃,却尽给两女孩儿买,也给怀孕的女人买,大家劝:“再伤心,身子要紧,大个肚子,没地方去,就回娘家。”
女人愣愣地不说话,也不知心里怎么想。大家又积极地凑钱给小伙,做他工作说:“小伙子,你是好心人,就麻烦你,拿了这些钱,送这母女仨回她老家吧。她们实在是可怜,摊上那么没人性的男人,没钱生,生了扔。”
小伙也是可怜那两小女儿。就托同时辞工返乡的工友,回到给爹娘捎个信,迟些再回去。这可倒好,他把那受罪的母女仨送回老家去,自己回家,却闹了大误会。捎信的人不知怎
么说,都以为他要带新媳妇回家。把爹娘乐的一喜,所有上门说亲的媒人都回拒,专等着
他带新娘子回去。
小伙子刚到家,爹娘见没新媳妇,脸上挂不住也撑着,好歹儿子几年没回家。也不再走,日子长着,说媳妇大把机会。偏巧邻居大妈多事,来看新媳妇,又把娘的心病勾引。往常邻居大妈的儿子多优秀,娘都能忍,就是说媳妇这件事,邻居大妈的儿子又争气,抢在头里。
小伙心里咋不知道,娘这是和邻居大妈暗里较上劲,非要儿子辞工也说一门亲守在家里。眼对眼、心交心地热乎给四邻对比,她和邻居大妈谁养的儿子本事。
可他就是让娘失望了,那火车上的媳妇归别人家,不但肚子里头有小的,还拖着两女儿。他送怀孕女人到她的家乡,一刻不敢耽误地买票回自己的家。心里了解早打过电话说辞工回去,爹娘一定会一直撑着门房担心,直到望到他人为止。
娘想娶媳妇抱孙子的病给招出来,一直喋喋不休,再是从小最爱吃的腊肉莴笋焖黄鳝,小伙吃不下去,让娘伤心了。
他突然站起来,当着爹娘的面,提出他拎进门就一直扔在脸盆架下的旅行袋,他拉开拉链,在一堆衣物里面摸摸摸摸,摸出一信封袋,他放在桌子上,诚恳地对殷切盼着他讨老婆的爹娘说:“这里是我打工几年的全部钱,五万块,我交给您二老,今后,您们就用它给我张罗媳妇和养老。我还会再挣给您们花。”
爹不说话,直在长凳一边敲烟杆儿。娘伤感地眼泪都来了。摇头说:“傻儿子,娘还不知道你在外辛苦。娘就是想你有个媳妇照顾,我们死了也瞑目。我们拿钱干什么,有房有吃,倒是媒人都给我回绝了,怕是再有钱也没有人肯说,也没有姑娘肯嫁。”
不爱插话的爹也帮娘说:“你没回来,外头都传你在火车上找了媳妇。跟媳妇回门去了。怕是再也没有人信你清白。”
小伙没吱声,身正不怕影子歪。人言自然厉害,可他不信就没人愿意嫁给他。他接着吃饭,头发也白了的娘摸着他的头发,反倒喃喃念叨:“儿,你的头发都白了。在外头真是辛苦你了哦。五万块,在咱们这样农村人家,省吃俭用,娶妻生子够了。”
小伙鼻子一酸一酸,眼泪在眶里头打转,差一点就滴到他饭碗里,娘突然问了一句:“那姑娘长什么样?”
他一口饭呛到喉咙,差点对着碗喷饭,赶紧使劲噎下去,舒舒气,含含糊糊地问娘:“娘说的是谁啊?哪个什么姑娘长什么样?”他心想,感情那捎信地没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