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一阵喧闹声,学校的大门缓缓敞开,人潮蜂拥而出,使得校门口那个花坛里觅食的麻雀落荒而逃。
景霏霏提着淡蓝色帆布包走在人群的最后。走出校门的时候,景霏霏突然转身停下了脚步,狠狠地吐了一口气。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一望无际的蓝,是她最爱的颜色,甚至连一丝瑕疵都没有。只有麻雀在不明方向地飞着。景霏霏从来没有觉得天空有如此美丽过,从来没有过。
她又一个转身背对着校门,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上显示着醒目的时间:17:16。已经过去16分钟了,从考场到校门口,不足200米的距离她走了16分钟。
“在哪呢?”从来都是这样。只要是打给周紫云的电话,景霏霏的开场白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称呼。挂上电话,景霏霏甩着包大步地朝前走,那背影透露着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欢愉。
2
“霏,在这儿呢!”周紫云挥舞着双手,双脚离地的样子再一次让景霏霏觉得她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但这一次却猛地让她的心紧了一下。很快这个没长大的孩子就不能每天陪着自己了,到那时谁来照顾她呢?
景霏霏把包放在松软的沙滩上当枕头,躺成一个醒目的“大”字。周紫云也把包放下,却枕着景霏霏的胳膊去书写另一个“大”字。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海边,听着涛声,感受着海风。谁都没有去提那一场刚刚过去的高考,仿佛那是与他们无关的事。
阳光渐渐失去了温度,头顶洁净的蓝也渐渐变成灰白。周紫云转过头来看了看景霏霏,她微闭着双眼,夕阳仿佛给她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橘黄色的纱,那侧脸柔美的不像话。周紫云想,要是自己是男生就好了,那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去吻她此刻的鼻尖。
周紫云被自己这一瞬的幻想吓着了,她猛地坐了起来。似乎是不甘心,又嚷嚷着不让景霏霏躺着,硬生生地把她给拉了起来。
景霏霏假装生气地骂她是大坏蛋,但其实肢体上并没有很大反抗。她总是这样宠溺着她,由着她任性,甚至包容她偶尔的无理取闹。周紫云曾经对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变坏了,变得不可理喻,不能被人包容了,那一定是被她给惯得。景霏霏却不以为然地对她说,她愿意宠着她,也确定以及肯定她不会被宠坏。对于周紫云的了解她有觉对的自信。
周紫云带着一脸的霸道样抱着景霏霏的胳膊,依靠在她的肩膀上。“丫头,我们好久没来这儿了。”景霏霏凝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抖了抖承载着周紫云头的肩膀自言自语般。
“嗯,103天了。高考倒计时100天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写下各自想要暂时埋葬的心事,然后对着海水喊了加油就再没有来过。”
“时间真快,就像有条狗在后面追着它一样,头也不回的跑远了。100天就这样过去了,高考也过去了,我们毕业了。”
周紫云笑笑表示认同。她捡起一扇贝壳,又抛绣球般丢进了大海,再拍了拍手上的沙粒才灵光突现似的问景霏霏那天在沙滩上写了什么。她本来是想偷看的,可谁知她写完后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景霏霏拉着跑开了。
夕阳渐渐把光线收了回去,一个海浪一不小心触摸到了景霏霏光着的脚丫,又含羞而去。她却依旧把脚伸着,一动不动。“那你又写了什么?”如此巧妙的回答。景霏霏无比感激这个一念间闪现的问句,让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脱。
周紫云把目光投向景霏霏,那么认真的看,像是要透过眼睛把她收纳到自己体内。“我写了我永远不想和你分开。”眼神依旧不改。
景霏霏用脚沾了水抹到周紫云的脚上,“傻啊你,永远不和你分开的是你未来的另一半,他会永远陪着你,到那时候你哪里还需要我。”仿佛抱怨一般,但不得不承认此时她的心里有着满满的幸福。
子非吾,焉知吾心。周紫云多么想对她说“你就是我一生的另一半,我只要你一个人”,可她不能也不敢说,所以她只能沉默。“你还没说你写了什么呢。”她低着头不去看景霏霏。
“我没写什么。天晚了,回去吧。”是的,没写什么。不过是一个人名而已。不,不对。“何晨”这两个字对景霏霏来说比千言万语都更有意义的多吧。但请原谅这否定的回答,毕竟何晨这个完美王子是只愿存活在周紫云的童话里的。
3
高考结束了,但等待又开始了,这个夏天注定让人不得好过。等待,等待;结果,结果。最后是皆大欢喜还是万劫不复,谁又会知道呢?所有等待都是令人揪心的,在希望中痛苦着的。但几乎所有经历过的人在等待成绩时都会这样对自己说——十几年如一日的三点一线式生活都挺过来了,这小小等待又算的了什么!
景霏霏整理了所有课本和试卷,足足装了两大箱。她用胶带把箱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她是个爱书的人,但这一次她却毫不怜惜地把它们全部丢到了堆放废品的楼梯间。她再也不想过这样毫无自由的日子了,再也不想。
景霏霏平静地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想,包括何晨,包括周紫云,包括曾经和未来,这是她对自己的警告。耳机里让她迷恋的摇滚乐在第二天下午就停止喧嚣了,她却一直昏睡到第三天凌晨。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为自己寻了一些吃的,在熟悉的黑暗里狼吞虎咽。
天空泛起灰白的时候,景霏霏依旧环抱着双膝呆坐在窗台上,只是再控制不住思绪。她想起周紫云在楼下呼唤她同行的早晨;想起和何晨一起写板报的傍晚;想起午休结束后周紫云放在桌子上温热的水;想起牙疼时何晨递过来的药;想起他们一起去过的海边;想起他们明媚的笑……眼泪流的如此自然而然。
对于过去,能记住的往往是能触碰内心那个柔软区域的,所以回忆才能牵扯出真真切切的感情,让人悲伤或者幸福。
景霏霏闭上眼睛,将嘴角弯曲成刚刚好的弧度。“想哭的时候就闭上眼睛笑”,这是何晨曾告诉她的。每一个字,他每一秒的表情在她的脑海里,心里,记忆里都是如此清晰。她是如此喜欢着他,随着他的表情欢喜或悲伤;为了他的一句话竭尽全力甚至奋不顾身;会故意绕了大半个教室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只为了亲近他的气息;会站在三楼的围栏旁在放学的人流里贪婪地寻找他的背影。尽管她知道他接近她,不过是为了能更多的和周紫云待在一起。可谁又能知道,她接受他的接近也只是为了能更多的看到他,听到他而已?
他是个优秀的男生,所有人都认为;能成为他的女朋友会很幸福很幸福,所有人也都肯定。可他的心里,脑海里,眼里都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