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栓在一天之内接连得知两个对他来说无比震惊的消息,一是在他们这个贫瘠的小村里竟然出了一个家财万贯的富二代。而第二个,这个所谓的富二代竟然就是他自己。
其实小栓最近也总觉得有些异样,村里人看自己的脸色怪怪的,有特别殷勤的,有把他从头到尾打量的,还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搬城里去啊。小栓以为他们是说自己成绩不错,以后会上城里读书,也没太在意。可是前几天,村长竟然亲自来家里,为小栓娘办了医保。这可是震惊全村的大事,整个村里,也就只有小栓娘和村长媳妇享受这种待遇。村长说是乡里明确指示,要为入城务工人员家属保证后勤服务,临走时还特意摸摸小栓的脑袋,亲切让小栓不要叫村长,叫老牛叔。小栓一下子觉得这个沙尘遍地的小村竟是如此美好。
可当小栓听到二头的话后,还是惊愕的不知所措。“小栓,你不能家里有了钱,就忘了老朋友吧,我也没管你多借,就五十块钱,回头我就还你。你爹在外面发了大财,一顿饭都好几万,你还抠这点钱?”二头晃着那有点营养不良造成的大头怪声怪调的说。小栓有点发懵:“二头,你听谁说的,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家啥情况你还不知道吗?我要是有钱,俺娘还能那么辛苦种地?晚上还得给厂子粘盒子?”“嗨,小栓,你家这叫真人不露相,有钱了就掖着,你就说你给不给吧”“我没有,别说五十了,我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好,好小子,有钱了就变样,走着瞧”二头朝地上吐了口浓痰,转身走了。小栓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依旧的补丁连着补丁,脚上的鞋子也是补了前头,露着后面,怎么看也不像个富二代的架势。身上书包里还有小栓娘早上给他放的一个馍,仍然热着,他小心的捂了捂,赶紧往学校走去。
上午的课依旧是陈秀才的课,陈秀才是城里来支教的,三十来岁。当初他刚来时意气风发,洗尘酒那天,他脸红脖子粗的向乡教育局的领导拍胸脯保证,一定要给牛凹村培养几个大学生出来。可是来村里不到一年,他就被这地方的穷苦折磨的欲逃无门。小村子土地贫瘠,风沙还大,不到半年,这个白净面皮的城里小伙儿就被吹出了两块高原红。再偶尔听说自己曾经的同学在某某高就,或又买车买房的,而他仍然每天面对一山黄沙,一群脏娃,心里更别提有多窝火了。陈秀才从此一蹶不振,上起课来也无精打彩,对他这些穷学生也不闻不问,可今天小栓一起教室,陈秀才就像是触了电似的,忙招呼着几个同学,“快快,牛二狗,你把东西收拾收拾,和小栓换座。那个六娃,去帮小栓擦擦桌子!”“老师,我今年考的第一”二狗吸了吸鼻涕,怯懦的说。“考第一怎么了?小栓同学眼睛近视,坐在后面看不清,所以考试才没发挥好,你既然成绩都不错了,就应该有这种奉献精神,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不能什么好事都可着一个人来,是不是”陈秀才越说越激动,眉毛一挑一挑的,脸上的神圣不容侵犯。二狗收拾好东西,和小栓擦肩而过时,低低的嘟囔着:不就是一富二代吗,有啥了不起的。小栓第二次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看陈秀才,他正笑眯眯看着自己,格外灿烂。
“小栓,站住!”放学刚走到山边时,小栓听到有人叫自己便站了下来。身后跑过来五六个半大小子,和他一样的脏,一样的破烂衣裳。小栓认得他们,隔壁村的麻蛋,听说是二头的亲戚,平时偷鸡摸狗啥都干的家伙。
“啥事,麻蛋哥”小栓还是很客气的打了个招呼。“小栓,我知道你现在不一样了,有钱了,可是你哥哥我可没你那么好命,想向你借点钱花”“麻蛋哥,我真没有,早上二头。。。”“没有是吧,我看你是欠揍”麻蛋也不等小栓说完,上去就是一个嘴巴子,小栓头一栽,脸登时肿了起来“你凭啥打人”小栓带着哭腔的喊,“打人?老子最看不上的就是富二代。你有钱是吧,让你有钱!有钱!”麻蛋上去又是一脚,瘦弱的小栓被踢倒在地,麻蛋身边的人骑上来便翻小栓的书包和口袋。“麻蛋,一分钱也没有,就半个馍”“奶奶的,还装穷”麻蛋狠狠的又踢了几脚,“我告诉你,明天,给我准备五十块钱,如果没有,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麻蛋恶狠狠的抛下句话,揣起小栓的半个馍,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走了。
小栓到家时已经很晚了,他挨完打没敢回家,自己跑到溪边洗干净身上的土,又洗了洗脸。可麻蛋打的手指印在脸上火辣辣的疼,“麻蛋,你个王八蛋,我操你祖宗”小栓拿了块石头狠狠的砸进了河里。等小栓进门时,小栓娘还在油灯下粘纸盒,她也不抬头说:“里屋给你热了饭,自己吃了,快写作业,早点睡。”小栓娘怕费油,油灯调的几乎看不见,还常常被油烟熏的眼泪直流。即便这样,小栓娘一晚也能粘100多个盒子。长时间夜里工作,小栓娘视力急剧下降,白天还得去田里干活,小栓娘自己苦苦供着小栓读书。“粘一个包装盒厂子给二毛,五十块钱,那就是粘三百个盒子。”小栓越想越气,骂了麻蛋几句,吃了几口饭就躺下了。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富二代,爹去城里打工才几年,要是真发了财,怎么会不回家,不给家寄钱?娘还会这么辛苦?小栓夜里偷偷起来,看看了娘的屋子,炕桌上的油灯还在亮着,娘还在为了家计拼命,家里是真的没钱,小栓越发糊涂了。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小栓刚要走,陈秀才笑嘻嘻的把他叫住了“小栓啊,陈老师想求你件事儿啊”“啊,陈老师,您说”小栓不明白,一个老师会求一个13岁的孩子什么。“是这样,你看陈老师在村里教学也快四年了,陈老师想回城里和女朋友结婚,现在就差乡长一句话,你爸爸在城里发了大财,是咱们全村,哦不,全乡的骄傲。只要他和乡长说句话,陈老师就能回城结婚了”陈秀才说完,一脸期盼的望着小栓。小栓表情木木的:“陈老师,俺爹就是个瓦匠,乡长能给他面子?”“小栓啊,此一时彼一时啊,你爹现在是有钱人,乡长求他还来不及呢,老师这事啊,等你爸回来,你想着给老师说说”小栓木木的点着头,陈秀才摸着小栓的头说:“多聪明的孩子,是大学苗子,以后去城里读书,陈老师还教你,一定给你培养上大学,陈老师保证。”小栓离开了教室,陈秀才一直望着小栓的背影,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看到小栓跑着跑着绊了个坎,陈秀才脸上也抽搐了一下。
“哟,小栓娘,你这都富婆了还干这个啊,快休息休息吧,等进城后让你家老头子给你买个小洋楼住多舒服”小栓刚走到院子前就听里邻居二婶半酸半咸的话。“二婶,你看你说的,俺家还小洋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