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久久
楔子:朔山之上,瘴气极重。冬日天寒,飞雪凝冰。若闻山中有婴孩啼哭,是为雪噬。其人形,发白,貌似天人。年十八时,须食初见第一人。不则,形消魂灭。
【一】
世有三大奇闻,可这三大奇闻,偏偏只落在了一人身上。京城一夜暴富者——廖长歌,此第一奇闻。因天生俊秀,受京城第一美女青睐,却毫不留情拒绝。此第二奇闻。而就在昨日,这个一夜暴富者又在一夜之间迅速败落,此第三奇闻。
他就是这样变疯的,家境破败之后,他整日浑浑噩噩,脑子也开始不听使唤,人们都说他疯了。廖长歌没了,多了一个傻子,亦或是疯子。
【二】
长歌一人流浪在朔山之边,天气阴寒,他用仅仅的一件旧长袍裹紧了身子。风雪很大,几乎要阻住他前进的步伐。他也实在没了力气,饥寒交迫的状态下,他傻傻地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不料四周忽然传来了婴孩的啼哭,他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惊讶而欣喜,便恢复意识,强撑身体四处寻找,终于寻到了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可爱的女婴,可她却有银白色的头发,他不觉害怕,蹲下身去抚摸孩子的脸,那孩子突然止住了哭声,瞪着眼睛看着他,他傻呵呵的笑了,女婴也突然笑了起来,霎时,他身子猛然向前一倾,昏死在女婴身旁。簌簌的大雪将四周染成白茫茫一片,唯独女婴所在的地方,竟有了一丝温暖,他闭着眼睛浅浅呼吸,俊秀的脸庞在雪中更显煞白,浓黑的睫毛落上了白白的雪花,微微一颤,雪花瞬间散去。孩子歪头看他,抓住了他的手。
双眼模糊睁开后,他身在一所小屋里,身旁坐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她长着银白色的头发,眼睛像琉璃一般澄清闪亮,精致的五官在白色的映衬下,犹如出尘不染的莲荷,研墨晕染的水墨画。他受惊般缩在墙角,小姑娘没好气的眨了眨眼睛“喂,是我救了你的哦。”
长歌紧张的开口,吞吞吐吐说了句“谢...谢谢。”
“小事啦,你叫什么?”
“长...长歌。”
“长歌吗?多好听的名字。”小姑娘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似冬日里怵然散发的梅香,渐渐沁入他的心。
“可...可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我没有名字..”她突然垂下头,眼里满是无措与忧伤。
寒风把门吹的呼呼作响,一股强劲的风竟一下子把门闯开,外面大雪,雪花顺势飘落进来,她银白的头发随雪花一同飘舞在空中,他看呆了,不觉脱口而出“清雪。”
此后她便有了名字,就是清雪。她喜欢这个名字,很喜欢。他们定居在朔山之下,一个古老的遥仙镇,他离了京城,再也没回去过。清雪的头发总会惹来异样的眼光,虽貌美如花,可总归与常人不同,有人时常指指点点,女人们更是说她长大后一定是个吃人的妖怪,会带来不祥之兆。她急的哭了起来,以后便不敢再出门。而长歌也万般哀愁,他只有拼命挣钱,好为清雪治病。
中秋夜里,清雪一人守在屋里,她突然异常思念自己的娘亲,自出生之日起,她就不知自己的娘亲是什么样子,自己为什么会有白色的头发。“未央...我的孩子..“隐约之中,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像是在叫她,指引她,她站起来,循着声音跑了出去。一直走到了朔山顶峰,她只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薄衫,赤足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可她不觉冷,或是不怕冷。顶峰上有一处山洞,她走进停下脚步,瞬时周围红光四起,萤火光芒将四周映衬得艳艳生辉,进而幻化成一个女人的模样,她黑发及腰,碧波眸子幽暗深邃,淡红的轻裘衣系在肩上,身材修长,面貌惊为天人。清雪瞪大眼睛,疑惑,还有茫然。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清雪小心问着
”未央,当然是我在叫你啊,我的孩子...终究是长大了.."女人表情欣喜,像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你说...我的孩子?未央是我吗,你是我的娘亲吗?”清雪懵懂的问着,声音有些怀疑“可我出生就没有见过娘亲啊.."
”不!你确是我的孩子,是这山上唯一的噬怪,以后也会是唯一的噬神。你的头发便是证据,是我们雪噬一族的标志。
“什么是雪噬,成为噬神做什么?”清雪不明
“身为雪噬,天生就被注定的宿命羁绊着,我们寿命很短,只能依靠吃人长生,只有在十八岁吃掉自己初见的第一个人,方能存活,为此,必须食人..”女人似乎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勉强露出微笑,手轻轻划过清雪的脸庞“不久你就会懂得..."
”娘亲,你是不是吃人了?“清雪不懂什么是吃人,不懂伤害。女人忽然变了脸色,答非所问的说着”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你必须在十八之前杀了他,吃掉他!“女人命令般的口吻使清雪不禁难过起来。
”不...我不要...不要吃人,我讨厌吃人,更不会吃了长歌。“她喃喃低语。
”你会的,他是你第一个见到的人,只有吃掉他,你才能活下去。孩子,跟他在一起,找个机会,吃了他!“女人语气温柔却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我就在这里,以后你可以随时找我,我也可以帮你。“她的身影慢慢散去,最后只剩下零星光芒洒落在雪地上,漫天大雪纷纷而来下,瞬间掩去了地上的光芒。四周空空荡荡,只听得雪花落下的悠然声响,清雪沿着山路,一路兜兜转转走回了山下的房屋。推门进去,发现了眼睛红肿的长歌,看到失而复得的清雪,长歌猛然扑上去,死死揽住她的脖颈,不舍得松开手,害怕她的再次不告而别。清雪就这样被他拥抱着,看他傻傻担心的样子,她的嘴角不觉勾起一丝微笑,”长歌,我怎么舍得吃你呢。。“她心里想着,眼角微微一动,便溢出几滴清泪。隐约感到有东西滴在自己手上,长歌赶紧松开手臂,慌忙的看着眼眶湿润的清雪,重复说着”不哭,不哭,清雪别难过...清雪难过,长歌也不高兴..不高兴..."清雪没有说话,踮起脚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我没事,看到长歌我就不哭了..."
”真的!“长歌高兴地围着清雪转圈,屋里满是欢声笑语。
【三】
六月七,为世间水灯节。长歌傍晚回家,听街上人七嘴八舌议论着”今天水灯节啊,送心爱姑娘什么东西好呢“”对啊,今晚可是能放水灯呢...“众人议论纷纷。长歌听着周围的人兴奋谈论着,心里想着清雪一定希望出来看水灯,清雪一定会喜欢。”客官,来买顶面纱帽吧,送心爱的姑娘最合适不过了。“听身旁小贩叫卖着,他不由得拿出几文钱,要了一顶纱帽,他知道,有了这个,就可以遮住清雪耀眼的白发。
”清雪...“,他一进门就兴奋地叫嚷着”今晚...有...水灯,漂亮...我们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