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荻的思绪又回到大学。
那年元旦晚会,她们班排演舞台剧,当时她被班主任安排出演女一号,她诚惶诚恐,觉得班里的女生个个都比她有资格演女一号。她怯怯地守在学院门口,好不容易等到老师下班,她想告诉班主任,她声音不洪亮,个子也不高,关键是,模样……也一般。
刘荻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傍晚。
在她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班主任后,班主任说:
“我和其他老师都觉得你是我们班长得最漂亮的女生了,你不演主角谁演主角啊?”
刘荻吓了一跳,她从小到大从别人处听来的对自己的评价都是“安静”“老实”“勤奋”,“漂亮”,她从来不敢相信“漂亮”还能和自己沾上边儿,关键这还是她最喜欢的一位男老师和其他老师的一致认可啊!刘荻没有再推脱,她要是再推脱就等于是把“漂亮”也一同从自己身上推脱掉了。她答应班主任会全力以赴演好这个角色。
那个傍晚以后,刘荻对自己有了新的、重要的认识,刘荻知道自己居然具备她以前渴望拥有的资本——“漂亮”。
演出非常成功,刘荻成了学院的红人,每个认识她的人都和她这样打招呼“美人!”,,每个从她身边走过的人眼睛都要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刘荻对自己的“漂亮”坚信不疑了。
要不是手机震动,刘荻真不想从那段记忆中回过神来,她不情愿地拿出手机一看,
“王八蛋!”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刘荻每个月都会按时收到银行的催款短信,每次看到这样的短信刘荻就会骂那三个字。
毕业以后,刘荻骄傲地选择了留在大城市,她连工作都找得比别人顺利,她觉得,“漂亮”的确是一项重要的资本。工作一年刘荻就结了婚,刘荻没有因为追求者众多就挑三拣四、朝三暮四,她选择了众追求者中的一位“才子”,从此,“才子配佳人”。
这几年,刘荻明显情绪不稳定。结婚后贷款买房,还要应对各种繁琐的开销,“才子佳人”渐感力不从心。刘荻一方面觉得自己的“漂亮”在这些真扎实打的现实问题面前好像起不了多大作用,另一方面又觉得正是这可恶的现实把自己折磨得越来越“不漂亮”。她现在大包小包地乘公交车都没有热心的男士给她让座了,走在大街上,刘荻左顾右盼也没有发现一双看自己的眼睛,单位里的男领导、男同事动不动就要呵斥她一番。刘荻对自己的认识正一点一点回到班主任称赞她漂亮的那个傍晚以前,可她又不甘心承认自己已经“不漂亮”了,她想给自己买漂亮衣服,漂亮首饰,漂亮包包,可银行每个月的催债短信一到她就得赶紧从几张存款几几的银行卡里抠出钱来归还给银行,报答银行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慷慨解囊”贷给自己一百万堵住了卖房老太太句句难听苛刻的挖苦。看着弱不禁风的家底,刘荻觉得生活第一次让她觉得如此艰难。
“王八蛋!”她又脱口而出。
刘荻下班回家发现小区偏角上新开了一个店面,牌子上写着“迷秀”,橱窗里挂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裙,甚是好看,刘荻打算进去瞧瞧。店老板是一个中年女人,此刻正啃着苹果看着综艺节目“哈哈”大笑,看见有人进来也不急着招呼,只咬着苹果含混地说:“看好了就上身试试!”刘荻发现这家店的存货很少,衣服上面没也有贴标签,品牌当然无从知道,但每一件都特别得好看,都是在她在大街上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
“肯定不便宜!”刘荻心里嘟囔着。
她走到橱窗后面,故作镇定地试探:“老板,这件裙子多少钱啊?”老板娘这才起身,看着刘荻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你穿肯定合适,试试吧。”刘荻习惯先知道价格再试衣服,不然她心里忐忑得很。
“多少钱啊?”她又问,声音怯怯的。
老板娘像是见惯了刘荻这样的买家,亲切地笑着说:“我店里的衣服都便宜的很!而且价格好商量。这件裙子我卖你200!”
刘荻一听价格怔在那里,200!?网上都没这么便宜!
刘荻穿上了新裙子,她自己觉得挺漂亮的。从家到单位,已经有好几位男士盯着她看,在办公室,男同事纷纷到她工位上“交代工作”,有几个关系好的干脆当着面夸她“你今天也太漂亮了吧?让我们怎么静下心来工作?”女同事倒鲜有直接称赞她的,她们只说这裙子料子很好,穿起来应该很凉快,她们越这样说,刘荻心里就越高兴,因为这恰恰说明她穿上这裙子的的确确是漂亮的!
刘荻又在那家店里买过几件衣服,与老板娘也渐渐熟络起来。只是那家店每种款式就只有一件,还动不动就没货了。
“漂亮还不贵的衣服,等一等也是值得的。”刘荻心里盘算。
最近几晚,刘荻总是睡不好,都是做梦搞的,她以前从来不做梦,即便做了第二天也忘了,可这些天老是做梦,有时候半夜都能惊醒,第二天也总能记起前一天晚上噩梦里的几个可怕的片段,刘荻觉得自己都有点神经衰弱了。她去“迷秀”不经意和老板娘念叨起,老板娘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起来:
“你梦见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是谁,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梦见他们干什么啊?”
“也没干什么,都离得我挺远的。”
刘荻这回看上的是一件玫红色短衫,她示意老板娘要试试。
短衫刚好把刘荻纤细的腰身显露出来,玫红又极好地映衬出她白皙的皮肤,老板娘不禁感叹:“你穿这衣服都可以去演电影了!”
刘荻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本来就漂亮,再有这衣服点缀,当真不亚于那些电影明星,她摩挲着衣服突然想到什么,对老板娘说:“昨晚我好像梦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女人。”
老板娘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刘荻把衣服脱了下来递给老板娘,
“帮我装起来吧。”说着拿出钱包。
老板娘接过衣服,眉头一皱,对刘荻说:“姑娘,这衣服我不能卖你了。”
刘荻还没缓过神儿来:“啊?怎么了?有人买了吗?”
老板娘一个劲儿地摇头,连说两遍:“我不能卖你了。”
“怎么回事儿?”
老板娘欲言又止,只说:“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家店怎么能说不卖就不卖呢?从来只见过不买的还没见过不卖的,刘荻想不通,她追在老板娘身后盘问:“大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卖我了呢?是有人已经买了吗?那我再看别的。”
老板娘却说:“看上别的也不卖了,你去